从云城一中出来的时候,天上下起了毛毛雨。
楚维站在校门口的檐廊下,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眉心微蹙。
打车软件的地图上,已经过了十分钟,代表司机位置的小车图标却一动不动,虽然只隔着两条街,却像隔着天堑。
一阵轻风吹过,细密的雨雾争先恐后地扑进了他的碎发和眉睫,也在手机上落下满屏的点点水痕。
他用手掌拂去屏幕上的雨水,果断取消订单,准备重新叫车。
“呲——”不远处传来气压制动系统压缩空气的排气声。
楚维循声抬头,就见对面的车站缓缓驶入一辆公交车,车顶电子屏上红色的“环路”两个字在潮湿的空气中格外醒目。
他脑海里突然响起某人在他从宿舍出来时说的话:“……如果不好打车,可以到对面坐环路,我查过,五站就到。”
五站的话,应该不比打车慢多少。他没有犹豫,看了看道路的左右两边,趁着无车时大步走向对面站台。
这时,手心传来震感,蓝牙耳机里也响起了语音电话的铃声。
楚维看着屏幕上安琪的头像,按下接听键。
“下雨了,我去接你?”安琪的声音带着引擎的轻微背景音。
“噗哧——”公交车的气动门开启,零星的几个等车人排队上车。
“不用。”楚维走到队末,调出乘车二维码。
“我现在离你不太远,接你很方便。”安琪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在汽车中控屏上调出云城一中的位置。
“我已经上车了。”楚维登车扫码,走到后排落座。
云城的环路车次频,车上的人并不多。
“好吧,那一会儿见。”安琪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提示乘客抓好扶手的机械女音后,挂断电话,打着方向盘调转方向。
免费的司机不用,非要自己坐公交。
我们的小朋友可真犟啊……
按照杨斌的安排,楚维本该和大家在宿舍安顿好之后一起参观校园。但比赛在即,训练不能断,便跟李成贵和杨斌报备出了校。
“我跟你一起去。”梁萧晗二话不说地跟在了他身后。
楚维看着梁萧晗眼下那不甚明显的两团乌青,提醒他:“你最好趁现在补个觉。”
“我——不困。”梁萧晗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哈欠。
那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就跟以前楚轩奕大半夜穿着卡通睡衣抱着毛绒玩具,一边打哈欠一边到书房说要陪他学习时一样。
环路车缓缓驶离站台,楚维靠窗坐着,目光掠过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云城一中和东城一中一样,地处城市老城区腹地,街边的建筑带着岁月的痕迹,砖墙被雨水浸成深浅不一的灰。路边的梧桐枝叶低垂,偶尔有雨滴从叶尖坠落,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楚维望着窗外,心思却飘回了宿舍,想到那个明明困得要死却还要跟着他的家伙,嘴角便无意识地向上牵了一下。
公交车在狭窄的街道上走走停停。本就不宽的道路前方,一辆货车斜停在路边卸货,占据了小半个车道,时不时有外卖骑手贴着车疾驰而过,司机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刺耳的鸣笛声穿透雨幕。
楚维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和安琪约定的训练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公交车艰难通过拥堵路段,转过街角驶入目的地。
“众巢文创园到了,请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后门“噗哧”开启的瞬间,楚维兜上卫衣的连帽,一头扎入朦胧的雨雾。他循着指示牌,三步并作两步踏上文创园侧墙的金属外梯,铁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这座老纺织厂改造的文创园完整保留了工业时代的骨架,斑驳的铸铁扶手被雨水洗得发亮,爬山虎的藤蔓从缝隙间野蛮生长。
整面七层楼高的红砖墙被一幅巨型涂鸦占据,各色店铺招牌星罗棋布地深嵌其中,“Daytime”几个大字高悬如王冠,透着舍我其谁的霸气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