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静”中的“观”,比任何激烈的行动,都更需要坚韧的意志。
他拿起那块田黄石,贴在胸口,石头温润,沉静,像她的目光。
窗外,那一线淡淡的金光,渐渐暗了下去,灰蒙蒙的天,又恢复了一片沉沉的铅灰色。
可庭中的幼桃,还在枝头,还在静静地生长。
官道,夜里。
苗雪在官道上遇见了送第二封信的人,那人骑着马,从京城方向来,满脸是汗,看见苗雪,勒住马,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苗雪接过来,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太子私制龙袍,下狱。”
他的血一下子凉了。
他站在官道中间,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攥得指节泛白。
夜风吹过来,冷得刺骨,可他的后背全是汗。
他想起他走的时候,太子对他说:“我这边没事,出不了岔子。”
他信了。他以为太子真的没事,以为二皇子和七皇子怕了,以为他可以回去看看爹娘,吃一顿饭,睡一觉……
他错了。
他把纸条塞进怀里,翻身上马,打马狂奔。
从幽州到京城,官道八百里,他日夜兼程,换了四匹马,跑了三天两夜。
他跑过黄河渡口的时候,天刚亮,河面上浮着一层白雾,看不清对岸。
他没有停,冲上渡船,马在船上嘶鸣,他拍着马脖子,说:“别叫,别叫。”
马不叫了,只是喘着粗气,鼻子里喷出白雾。
他跑过太行山的时候,天又黑了,山里的路不好走,石头多,坑洼多,马失了一次前蹄,他差点摔下来。
苗雪勒住马,跳下来,检查了马蹄,没有伤。
他拍拍马背,说:“再跑一程,到了京城,给你吃好的。”
马打了一个响鼻,像是听懂了。
安州县城。
打仗的时候,东朝贵没有上战场,他被安排在后面,帮着抬伤员。
他抬了很多伤员,有的断了手,有的断了腿,有的浑身是血,眼睛还睁着,嘴里喊着“益先生”。
他不知道益先生在哪里。
他只知道,益先生在城门口,站在那些拿着锄头、扁担、菜刀的人前面。
东朝贵想去看益宛,看看他是不是还穿着那件半旧的青布直裰,看看他的眼睛是不是还那么亮。
他没有去成。
因为益宛倒下了。
他看见益宛跪下去,看见他慢慢倒下去,看见他躺在那片被血浸透的泥地里。
他站在人群里,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