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宿主级……”艾莉丝躲在莱恩的身后。那股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让她本能地感到一阵腿软。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在雨夜里被捕奴队抓住的经歷。那时候,那些手里拿著铁鞭和绳网的男人,在她的眼里就是无法战胜的魔鬼。可是现在,和眼前这头怪物比起来,那些捕奴队的人简直就像是温顺的绵羊。
这根本不是人类应该面对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莱恩风衣的布料,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那只曾经被奴隶主用菸头烫出疤痕的左侧肩胛骨,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隱隱作痛起来。
那是深埋在骨子里的、面对绝对力量时的恐惧。
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身前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上时,那种恐惧却奇蹟般地被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情感所取代。
莱恩没有退。
他就那样笔直地站在悬崖的边缘,犹如一柄刺破黑暗的黑色长枪。他左手依旧紧紧地將她护在身后,右手握著那柄磨损严重的黑色直剑,剑锋斜指著地面。
那股熟悉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从他交握的掌心传递过来,一点一点地驱散著她体內的寒意。
“別看它的眼睛。”
莱恩低沉的嗓音在她的头顶响起。他微微偏过头,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畏惧,反而燃烧著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它的精神场非常强,那六只眼睛会產生强烈的致幻效果。低头,看著我的背。”
他的声音极其沉稳,沉稳得仿佛他们现在不是在面对一头足以毁灭一支军队的怪物,而是在微光阁那个充满阳光的后院里,他正在耐心地教她如何分辨龙鬚草和杂草。
艾莉丝乖巧地低下了头,视线落在莱恩深灰色高领衫的后背上。那里有几道极浅的褶皱,是她平时最喜欢用手指去描摹的痕跡。
只要有他在,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那本《你想成为一个坏女人吗》上面说过,真正的坏女人,不仅要在床上掌控自己的男人,更要在关键时刻,成为他最锋利的刀刃。
预言里的死亡阴影再次在脑海中闪过,但这反而激起了艾莉丝心底最深处的某种偏执与疯狂。如果宿命真的要带走这个给予她新生和全部温柔的男人,那她寧愿先一步化作恶鬼,將这阻挡在面前的一切怪物彻底撕碎。
“莱恩先生。”艾莉丝深吸了一口气,將小脸贴在莱恩的后背上。隔著厚重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紧绷与灼热的体温。
“我在。”莱恩没有回头,只是反握著她的手猛地收紧了几分。
“我不怕它。”艾莉丝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透著一种近乎病態的温柔,“我只怕你受伤。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莱恩的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宿主级畸变体胸腔深处、那块被深褐色黏液包裹著的,闪烁著诡异暗光的区域。
那是它的核心。
和之前那些普通畸变体不同,宿主级的核心並不是拇指盖大小的碎晶,而是一块足有拳头大小、呈现出不规则多面体形状的黑色晶核。那块晶核犹如一颗跳动的心臟,每一次明暗交替,都会释放出海量的污染黑雾。
“它的外壳硬度太高,常规的破甲弹根本打不穿。”莱恩的大脑在这一刻进入了一种绝对冷静的运算状態,过往在战场上无数次死里逃生的经验被瞬间激活,“我的无效化领域虽然能破开它的防御屏障,但要切开那层甲壳,我必须近身。而在我近身的这三秒钟內,绝对不能受到任何物理层面的干扰。”
那数十条粗壮的触鬚,就像是数十条夺命的长鞭,足以在半空中將任何靠近的生物抽成肉泥。
莱恩转过身,直视著艾莉丝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眸。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在这头隨时可能將他们吞噬的怪物面前,这个向来对別人冷漠、对万事万物都不屑一顾的男人,此刻却用一种极其温柔、甚至带著几分请求的姿態,凝视著自己的小妻子。
他伸出空著的那只手,用粗糙的大拇指指腹,轻轻擦去艾莉丝额角渗出的一滴冷汗。
“艾莉丝。”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磁性,“帮我定住它。不需要太久,三秒钟。能做到吗?”
不需要太久。三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