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后方的士兵们如获大赦,贪婪地大口呼吸著,冷汗早已浸透了他们的內甲。
“莱恩先生……”
艾莉丝走在莱恩身侧半步的位置。借著腰间营地灯微弱的橘黄火光,她清晰地看到了男人此刻的状態。
莱恩的下頜紧紧绷著,他的呼吸比平时沉重了许多,每一次吐息,都带著灼热的温度,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渗出,顺著他挺直的鼻樑滑落,最终砸在深灰色的高领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扩大並维持五米半径的无效化领域,对体力的消耗是极其恐怖的。他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抗这片积攒了数个世纪的深渊重压。
艾莉丝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疼得她眼眶发酸。
那是她的丈夫,是她名正言顺、甚至是发生了最亲密关係的男人。
现在,这个男人正在为了保护队伍,过度透支著自己的体力。
“莱恩先生……”
艾莉丝咬紧了下唇。那双原本清澈的紫色眼眸深处,属於银月族的妖异紫芒再次悄然浮现。她不再是那个在地窖里瑟瑟发抖的柒號,她是微光阁的女主人,是他的新娘。
她不能只躲在他的风衣后面。
艾莉丝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半步,彻底与莱恩並肩而立。
就在她迈出这一步的瞬间,奇妙的物理现象发生了。
那些原本疯狂挤压著莱恩无效化屏障、试图寻找缝隙钻进来的黑雾,在靠近艾莉丝身体周围的剎那,突然像是遇到了某种天敌,竟然自发地向两侧退散开来。
没有剧烈的碰撞,也没有魔力的对抗。就仿佛是水流遇到了光滑的礁石,自然而然地绕道而行。
以艾莉丝为中心,一个由银月族血脉天赋被动触发的、纯粹而柔和的第二个安全区,悄然成型。她头顶那对断了一截的小角,在黑暗中泛起极其微弱的紫晕,与她那一头倾泻而下的银髮交相辉映。
莱恩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了一半。
他有些错愕地转过头,看著身旁这个才刚刚到他下巴高度的少女。
艾莉丝仰起头,迎上男人的视线。她的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连那对隱藏在银髮里的小巧狐狸耳朵都因为羞涩而微微泛著粉色。但她没有退缩,而是伸出那只柔软的小手,准確地寻找到莱恩空著的那只左手,將自己微凉的指尖塞进他宽大的掌心里。
“书上说……”艾莉丝的声音细如蚊蚋,只够他们两个人听见。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著,“坏女人……是要学会帮丈夫分担压力的。”
莱恩先是愣了一下,隨后,一阵低沉的轻笑声从他的胸腔里震盪开来。
那种笑声带著无可奈何的纵容,以及一丝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显露的痞气。
他反手握住她的小手。粗糙的掌心紧贴著她细腻的肌肤,大拇指的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那种带著压迫感与占有欲的触感,让艾莉丝的呼吸瞬间乱了节拍。
“莱恩太太。”莱恩压低了嗓音,带著薄荷味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灼热的温度烫得她浑身一哆嗦,“那本破书难道没教你,在外面乱出风头,晚上回去是要受罚的?”
“我……”艾莉丝羞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甚至不敢回想昨晚他所谓的“惩罚”是什么。只是那双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发软的双腿,此刻下意识地併拢紧贴在了一起。
“可是……你流了好多汗。”她强忍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耻,大著胆子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轻轻贴上莱恩的侧脸。
指腹触碰到男人冒出些许青色胡茬的下頜,有些扎手,却异常温暖。
“我不捨得你这么累。”她抬起紫色的眼眸,水光瀲灩,满眼都是毫无保留的依恋,“我已经可以保护你了,莱恩先生。就像……就像昨晚你包容我那样。”
这句话犹如一根羽毛,狠狠地扫过莱恩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他看著眼前这个曾经连正眼看人都不敢、如今却敢在大庭广眾之下跟他说出这种隱晦情话的少女。黑色的眼眸里翻涌著某种极度危险却又无比温柔的情愫。
如果不是现在环境不对,他发誓,他绝对会立刻把她按在旁边的岩壁上,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一下什么叫“没羞没躁”。
“跟紧我。”莱恩最终只是重重地捏了捏她的指尖,隨后將她半个身子揽进自己的怀里,“敢离开我半步,回去就把你那本破书烧了。”
“嗯!”艾莉丝重重地点头,將半张脸埋进他风衣的领口里,贪婪地嗅著那股让她安心的菸草味。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走在后方的阿尔敏瞪大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看著最前方那两个並肩而行的背影。
在一片翻滚咆哮的黑色雾海中,那个高大冷峻的黑髮男人与娇小空灵的银髮少女,就像是两座矗立在狂风巨浪中的双子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