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让你跑,你就跑。跑到营地后方,找赫尔曼的副官。他会安排人送你回灰炉镇。“
“我不要。“
艾莉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她下巴上的那只手。她的手比他的小了整整一圈,五指扣住他的手背,指尖陷进他指节之间的缝隙里,握得很紧。
“我不跑,你去哪我去哪。“
“艾莉丝。“
“你上次也是这样。“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她没有哭,紫色的眼睛里乾乾的,只有一种倔强的、不肯退让的光,“黑雾来的那天晚上,你让我先走,你自己留在后面断后。你每次都这样。“
莱恩沉默了。
“我不是你的累赘。“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陷进他手背的皮肤里,留下浅浅的月牙形印痕,“我有嗅觉,我能提前发现危险。我有药包,我能帮你处理伤口。我还有——“
她顿了一下,另一只手摸了摸腰间的匕首。
“我还有这个。“
莱恩看著她。
灯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暖,银色的碎发贴在她的太阳穴上,紫色的瞳孔里映著他的倒影。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但下巴绷得很紧,整个人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明明害怕得要命,却把爪子亮出来,不肯后退一步。
他把她握著他手背的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掌心。
嘴唇轻轻压在她掌心的皮肤上,呼吸的热度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渗进去,烫得她的手指条件反射地蜷缩了一下。
“好。不跑。跟著我。“
艾莉丝的眼眶终於红了。
她没有哭出来——她使劲忍住了。但那层水光在紫色的虹膜上晃了晃,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像是浸在水里的宝石。
她把手从他的嘴唇边抽回来,然后整个人往前扑,撞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额头撞在他的锁骨上,鼻尖埋进他高领衫的领口处。那里的布料被他的体温烘得温热,薄荷菸草的气味浓郁得像是一整片薄荷田在她鼻腔里炸开。她的手臂从他的腰侧绕过去,扣在他的后背上,手指攥著他风衣后背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莱恩的身体僵了一瞬——不是抗拒,是那种被突然撞击后的本能反应。
然后他的手臂收拢,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银色的麻花辫里,掌心覆盖著她的头顶。另一只手落在她的后背,从肩胛骨的位置一路往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顺著她的脊柱抚过去。
她的脊背在他掌心下微微颤抖。
“莱恩先生。“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带著鼻音,含糊不清。
“嗯。“
“如果明天……“
他的手在她后背停了一下。
“没有如果。“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动透过锁骨和肋骨传到她的额头上,嗡嗡的,像是一面被敲响的鼓。
“打完仗,我们回去。“
艾莉丝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仰著头看他。她的鼻尖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但没有泪水落下来。她的嘴唇微微张著,呼吸打在他的下巴上,温热而潮湿。
“回去做什么?“她明知故问的说道。
莱恩低头笑著看她。
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一点水汽,能看清她虹膜深处那圈比外围更深的紫色,能看清她嘴唇上因为乾燥而起的一小块薄皮。
“结婚。“
然后那两个字的含义像是延迟了的炮弹一样在她脑子里炸开,热浪从她的心臟往四肢蔓延,烧得她从脸颊到耳根到脖子到锁骨全部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粉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