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啦……“
“你每次都说知道,每次都朝著自己切。“
“那是因为朝外切使不上力气嘛……“
莱恩没有继续说教。他鬆开她的手指,从药包里取出一小管烫伤膏,挤了一点点在她指尖上,用自己的拇指轻轻抹匀。
药膏凉丝丝的,带著薄荷的清凉感,覆盖在微微发烫的皮肤上,舒服得艾莉丝眯了眯眼睛。
“好了。“莱恩把药膏收回去,“汤好了没?“
艾莉丝低头看了看锅里。饼乾渣已经完全泡开了,和肉乾碎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浓稠的糊状物。顏色是深褐色的,看起来像是某种不明生物的……
“看起来不太好看。“她老实地说。
“能喝就行。“
莱恩用那根木棍搅了搅,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两只铁皮杯子,將锅里的汤分成两份。他把稍微多一些的那杯递给艾莉丝。
“小心烫。“
艾莉丝双手捧著铁皮杯,杯壁的热度透过薄薄的金属传递到掌心,暖得她整个人都鬆弛了下来。她小口小口地吹著热气,然后试探性地抿了一口。
咸的。
很咸。
但是热的。
滚烫的液体顺著食道滑下去,像是一条温暖的小溪流进了胃里,將一整天积攒的疲惫和寒意都衝散了。
“好喝。“她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莱恩也喝了一口。
確实很咸。三撮盐巴放多了。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又喝了一口。
火堆对面,阿尔敏也端著一杯分到的汤,喝了一大口之后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这……这是汤?“他压低声音,朝旁边的托比嘀咕,“这咸度,醃咸鱼都够了。“
托比默默地喝著自己那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但是,“阿尔敏又看了一眼火堆那边正幸福地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喝著的银髮少女,以及面不改色地陪她喝完一整杯的莱恩,“……算了,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普蕾婭坐在稍远的位置,手里也端著一杯。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杯中深褐色的液体,然后面无表情地放在了身旁的石头上。
她选择今晚不喝汤。
吃过晚饭——如果那能叫晚饭的话——队伍开始轮流值夜。第一班是阿尔敏和托比,第二班是莱恩和普蕾婭。
艾莉丝被莱恩安排在第一班休息。他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铺在一棵大树的根部凹陷处,又把背包垫在一端当枕头,给她搭了一个简易的睡铺。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艾莉丝乖乖地躺了下去。风衣的內衬还残留著莱恩的体温,薄荷菸草的气味浓郁地包裹著她,像是被他整个人拥抱著一样。
但她睡不著。
她躺在那里,睁著眼睛,看著头顶冷杉树交错的枝叶间露出的一小片夜空。星星很亮,比雾嵐镇能看到的多得多。
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是普蕾婭说的那些话。
精神侵蚀。
失去自我。
每一次使用,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耗。
她想起了在灰炉镇的旅店里,那个失控的夜晚。紫光从她的眼睛里射出去,钉入莱恩的瞳孔,將他的身体控制住。那一刻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离开我“。
那是第二次。
然后是今天白天,对著两只畸变狼。那一次更加猛烈,精神波动像是一把锤子,直接砸碎了那两只怪物的意识。
三次。
三次之后,她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虚脱反应——头晕、乏力、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