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看著她。
那双黑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著她的脸,像是在读一本摊开的书。艾莉丝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怕他看穿。
但同时,她又有一点点希望他能看穿。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莱恩伸出手,將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很缓,像是在拥抱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的手臂环住她窄小的肩膀,將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体温中。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透过衣料传递过来,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安抚咒语。
“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告诉我。“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暖,“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別的。“
艾莉丝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薄荷菸草的气味將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熟悉的、安全的、属於莱恩先生的味道。她的鼻腔发酸,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打转,但她拼命忍住了。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双手攥紧了他风衣前襟的布料。
她没有说实话。
这是她第一次对莱恩撒谎。
那个谎言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的舌头底下,又疼又涩。但她咬著牙,把它咽了下去。
为了保护你。
她在心里说。
哪怕失去自我,哪怕变成一个空壳,哪怕付出一切——
只要你能活著。
莱恩抱著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他能感觉到怀里这具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那种情绪压抑到极点时才会有的、细密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慄。
她在害怕什么。
莱恩不是傻子。从灰炉镇出发那天起,艾莉丝的状態就不太对。她比平时更黏他,更频繁地確认他在身边,睡觉时抓著他衣角的手比以前更紧。
还有那天深夜,她从噩梦中惊醒,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哭得浑身发抖,却怎么也不肯说梦到了什么。
她在瞒著他什么。
但莱恩没有追问。
不是因为不在意,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在意,所以他选择等待。
他了解艾莉丝。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柔软怯懦,但骨子里有一股让人心疼的倔强。如果她决定不说,那一定有她的理由。而他能做的,就是让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在。
“艾莉丝。“他低声唤她。
“嗯?“
“今天晚上的汤,你想喝什么味道的?“
怀里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那颗埋在他胸口的小脑袋微微抬起来。
紫色的眼眸里还残留著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咸的。“她说,声音还有些哑,“放多一点盐巴。还有肉乾要切小块,不然咬不动。“
“好。“
“还要……“她犹豫了一下,“莱恩先生能不能把那个压缩饼乾掰碎了放进去煮?泡软了可能会好吃一点。“
“可以试试。“
“那就这么说定了。“艾莉丝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她鬆开攥著他衣襟的手,退后半步,仰起头看著他。
夕阳的余暉从冷杉林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她银色的髮丝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恐惧和悲伤正在被另一种更强烈的东西取代。
那是决心。
“莱恩先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