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育没进屋,先闻到酒气。
家里依然是熟悉的场面。
妈妈在里里外外的忙碌,爸爸在喝酒。
没人问她去了哪,奶奶也没骂她在外面疯跑。
他们以为她是跟齐星星混在一起了。
杨育为什么晚归不重要,只要不惹事,不添麻烦,对这个家来说就够了。
杨葆林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小口小口地抿着,像在品着世间最了不起的东西,嘴里开始吹嘘起来。
“这酒不是一般的酒,能治风湿,腰间盘酸痛。
冬天喝一点,穿薄薄一件衣服都不怕冷。
还能提高免疫力,防病,抗老,治高血压……最神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他打了个酒嗝,嘿嘿一笑。
“它能提高男人的肾功能,让男人有使不完的劲。
我们村长一把年纪了,不也是靠这酒,才抱上三胎的?这蛇啊虽小,浑身是宝。”
他侧过身,凑过去亲了魏淑琴一口,“孩子妈,今晚我们也试试。”
明白这不是她该看的,杨育移开目光。
——她爸说,蛇?
她看向架子上的装酒的玻璃罐。
罐子里是浑浊的黄酒,颜色发暗,脏水似的。
酒里泡着乱七八糟的药材,一块一块,呈腐烂的黑褐色。
再仔细看,药材中间混着一截白花相间的鳞片。
是的,里头有一条蛇。
蛇身泡得发胀,内脏被剥离,皮肉松垮。
嘴张得很大,牙齿露出来,无声地嘶叫。
它的眼睛浑浊发白,直勾勾地对着外面,至死没合上。
杨育的胃缩了一下。
那不是一坛酒。
那是一个被困死在罐子里,死状恐怖的尸体。
“蛇泡酒讲究的是,越泡越醇,年岁越久越好。”
杨葆林满意地看着它。
“村长是真痛快,这么好的酒,说送就送。
收了这酒,我们以后就是亲家,一家人。
卖地的事他也全包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我得把这酒存着,等嫁女儿那天开坛,我跟他好好喝一场。”
他说得随意,想到哪说到哪,嘴上没有把门。
村长给的这坛蛇酒不是白送的,那是给杨家嫁女儿的定金。
酒后这番话,杨葆林不觉得杨育能听懂。
就算听懂了,在他看来,也没什么关系。
这个家,本来就是他说了算。
那天夜里,杨育做了一个血腥的梦。
她梦见自己吃了齐星星给的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