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门后连水都没喝,嘴唇下缘有个细小的干皮翘起来。
我踮脚伸手用拇指抹了一下他的下唇,把那片干皮按回去。
“坐趟老公交车。从老城区公交总站坐到工业区,然后再坐回来。全程用老公交车,那种没有空调窗户要手摇、座椅还是老式皮垫的老车型。拍几组车厢里乘客的微表情——要那种中年上班族下班疲惫后在年轻女性胸口偷看时特有的阴湿眼神。拍完就回来,三个小时内搞定。”
我用手掌贴上他的脸颊,掌心包住他颧骨到太阳穴之间那片因为加班而微凉的皮肤。
他体温比正常低一点,是办公室空调太冷和用脑过度的后遗症。
“全程视频。用老公交车上的颠簸当天然三脚架,小蓝开着跟拍模式,我戴耳机随时接你电话。拍完最后一组表情当场收拾东西回来。”
他看着我。
瞳孔在书房暖黄色射灯的照耀下缩小成针尖大的小黑点,虹膜的深棕色反而被衬得更深了。
他掐着我上臂的手慢慢滑下来,环到我后背,把我整个人拉进他怀里。
西装外套的前襟扣子硌在我锁骨上,凉凉的。
他下巴搁在我头顶,喉结在说话时贴着我额头振动。
“哪天去。”
“明天。上午人少好拍空车厢,下午乘客多拍真实反应。”
他沉默。
然后他的手臂收紧了。
不是昨晚那种环在腰上的抱——是更深度的环抱,左手扣在我肩胛骨之间,右手按在我腰窝位置,前胸完全贴合,他衬衫上残留的公司咖啡味混合了空调冷气干燥后的干净布料气味。
他在焦虑。
我能感觉到他手指在我腰椎位置收拢的力度比正常时候多了一点点。
就像上次去陨星谷前,他也这样抱过我,也是这样不说话只是手臂收紧。
然后那次我们的故事变得完全不可控——被杰克抱操抱到晕过去、被小爱拍下来、我跪在客厅被他用丈夫的口吻温柔地安抚,然后在沙发上哭着抱住他说再也不擅自行动了。
这次不一样。这次真的是为了工作。而且不是去深山野林,是在市内。坐几趟公交车而已。
我踮起脚,亲在他眉心正中间。那里有一颗极小的、比皮肤颜色深一个色号的痣。我的嘴唇碰上去时能感觉到他眉心肌肉在我唇下慢慢松开了。
“就三个小时。拍完马上回来。全程跟你连着视频。我发誓。”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嘴唇轻轻压在我发际线位置,顺着额头上沿往下移了两厘米,在我眉心中央轻轻回吻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了一点距离,低头直视我的眼睛。
“穿裤子。”
我愣了一下。
然后没忍住噗嗤笑出来,额头撞在他锁骨位置,肩膀在笑的时候一阵乱抖。
“你说得好像我本来打算光着腿去坐公交一样——我当然会穿裤子!白衬衫加西装裤,扣子故意不扣第三颗,坐下的时候领口刚好敞开一小段阴影——这不叫穿得暴露,这叫用结构制造视觉引导——”
“沈熙悦。”
他叫我全名。语气不重,但我立刻闭嘴了。不是我害怕,是他叫我全名的时候通常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很认真。
“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给任何人你的联系方式。不要接受任何要求——不管对方用什么理由。不管是问路还是借手机还是想加你微信。拍到的表情直接在下一站下车换位置。如果有人跟着你下车——”
“我会跑。”我用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和食指分别按住他两边嘴角往上提,强迫他作出一个被动的笑容。“而且我会在跑的时候喊很大声。”
他被我捏着脸,说话有点含糊。“……你每次说得好听。”
“那是因为每次事情都不按剧本走。但这次真的只是拍照。我跟你拉钩。”
我松开他的脸,伸出右手小指。
他看了我大概三秒,然后也伸出小指钩上来。
两个成年人的小指在书房暖黄色射灯下相互扣住,指甲盖上都反射出极小的同色光点。
晚饭是阿鸳做的莲藕排骨汤、清炒时蔬和番茄炒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