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去岁至今,几桩差事接连延宕,亦是事实。
想来是精力衰颓,心有余而力不足,已难应付眼下这般繁冗的差事。”
周大人眼角微微跳了一下,压下火气,与御阶上辩解道:“禀圣上,漕账延误,除却年关人手不够这一桩,更因各州县报上来的数目多有出入,坐粮厅等不敢轻率上报,只得一遍遍复核,这才耽搁了时日。”
叶勉锐气逼人,“大人此言差矣!
若是地方官上报的账目有出入,依大文律例,坐粮厅当即刻行文各州县勘误,或请都察院介入稽查。
可这几个月过去,坐粮厅既未发文勘误,也未请旨稽查,只是闭门‘复核’。
敢问周大人,您这部司到底是在养账,还是在是养老?”
太子当即一掌拍在扶手上,大怒,“还敢狡辩!
漕司去岁年中报上来的账目便已一塌糊涂,实仓三成霉变!
流民饿着肚子,啃树皮卖儿女!
你们这些官老爷倒是在京城坐得住!
命你们核对漕账,推三阻四,互相推诿!
到底是账务繁琐,还是你们存心官官相护,孤日后自会有论断!
届时若真查出你们沆瀣一气,孤必请旨圣上,办了你们!
以正国法!”
周大人吓得两腿发软,跪地连声请罪,“臣有罪,臣下朝便令部司加紧核对漕帐,十日之内若不能呈至殿下案头,臣任凭处置!”
殿内鸦雀无声,前面跪着的那几个老官,这会儿,身子伏得更低,一动不敢动。
太子仿佛没听见周大人的辩解,扬声问道:“吏部考功司郎中何在?”
一名中年官员应声出列,躬身道:“臣,吏部考功司郎中何昌珉,恭听殿下训示。”
殿内文武百官,见考功司官员出列,都皮子一紧。
叶勉也仔细看了这位大人两眼,要不是昭怀太子出事,这位何郎中可是他顶头上司!
他爹当初为了给他疏通门口,各节令口上,往人家府上走了好几回的重礼。
太子:“周大人说,是各部人手不齐才耽搁了事。
既如此,何郎中将去岁京城各部院考课本子,拣告假、旷职、点卯迟延几册,午后呈至乾元殿,孤会侍奉圣上御览。”
这话一落,与户部坐粮厅经常打交道的几个部司官员,全部一凛。
满殿文武方才望向周大人的同情之色,顷刻间化作了忿然与惶恐。
叶勉也跟着缩了缩脖子,开始在心里头掰着指头算,自己去岁点卯迟了几回。
殿中一时无人再敢纠缠七十致仕一题,随后又有几桩例行议题匆匆议过,待诸事毕,总管太监唱了退朝。
群臣齐齐躬身恭送御圣和储君。
叶勉也随着太子从西阁门进入后头便殿。
太子脸上肃色尽褪,接过太监呈递的茶喝了一口,弯唇笑着问叶勉:“过年在我姑母那里吃什么好的了?怎么脸都圆了一圈儿?”
叶勉笑嘻嘻地摸了摸脸——这哪是吃出来的?两个月不上班,不用早起,不用应付差事,气色好得连他自己照镜子都吓了一跳,简直颊如春色,容光焕发!
不过这话可不能和领导说,他刚想给太子说说金陵的吃食,表演个贯口儿,就见康文帝从东侧绕了过来。
“去去去!
回你们东宫热乎去,别挡朕的道!”
康文帝虽有意让太子在朝堂上立威,但这几日繁复的政务缠身,桩桩件件都叫他心烦,连带着看太子也十分不耐。
太子本打算带叶勉,在昭明殿便殿蹭个御膳,却被康文帝吩咐御前侍卫通通给撵了出去。
君臣俩去往慈寿宫。
太后娘娘倒是十分欢迎俩孙儿,老太太自打把叶勉这个小“细作”
派去金陵后,心里就一直惦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