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上,百戏班子正在演灯影戏,卖甜年糕的、卖面人的、卖风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手里提着兔儿灯、金鱼灯,三五成群地蹲在路边,比谁的灯更亮更好看,叽叽喳喳地笑闹成一团。
叶勉货比三家,挑了一盏最精神的仙鹤灯,从庄珝腰间的荷包里掏了二钱银子递过去。
老板笑眯眯地收了,又多送了他一截儿蜡烛。
嘴里叨咕着,“小公子人长得俏,眼光也好!
老汉这白鹤灯是整条街上独一份儿,那白羽都是我家小女用鸽子毛一根根粘上去的,着实费功夫呐!”
叶勉得意地冲庄珝一笑,“听见没?我就说这家的白鹤最精巧!”
说完又问老汉,“老板,你们金陵不是初八才是上灯节吗?怎地初一就这般热闹?”
“今日可不是官府上灯!”
老板笑呵呵道:“小公子有所不知,今儿晚上,整个金陵城的花灯,从河里到岸上,全都是荣南亲王出钱置办的哩!”
“灯亮了人就多,城里便热闹,咱们做买卖的,谁不想多赚几天钱?这不,大家都跟着出来摆摊来啦。”
叶勉听罢,手里的炒栗子差点没拿稳,瞪圆了眼睛看向身后的庄珝。
十里秦淮璀璨如昼,满城灯火在他身后铺开,庄珝站在光影里,也在眉目温柔地回望着叶勉,摇曳的灯影映得他半边脸颊明明暗暗。
叶勉半晌没说出话,庄珝眼底泛起温存的笑意,偷偷捏了捏他的指尖。
夜半子时,翠梧山的宝福寺却热闹非凡,香客们提着灯笼,都抢来烧“开岁香”
,人群沿着山道络绎不绝。
庙里香火烟气缭绕,叶勉跟着庄珝挤在一群善男信女中,在佛前虔诚许愿,跪拜上香。
宝福寺里出来,已是凌晨,山路两侧挂满红彤彤的灯笼,远远望去一条长龙。
庄珝背着叶勉,一步一步朝山上行去,与杂闹下山的人群背道而驰。
翠梧山的山顶有处别苑,是庄珝的私产,院子不大,却清幽风雅,白墙黛瓦,隐在松竹之间。
俩人依偎着坐在院子的石阶上,身上披着同一件大氅。
头顶是满天繁星,脚下是金陵城满城花灯,明辉熠熠,彼此交织,天上与尘世的光海竟似连成一片。
庄珝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裹紧氅衣,柔声问:“冷不冷?”
“不冷,我们再看会儿呗。”
“灯又不会跑,初一到初十都给你亮着。”
叶勉微讶,“每晚都有啊?”
庄珝“嗯”
了一声,下巴轻抵在叶勉的头顶心,温声问他:“你可还记得,我们在京城第一回的七夕兰夜幽会?”
“自然记得”
叶勉好笑道:“那时候咱俩还没相好!
我原本和兄弟们约好了出去玩,你偏要跟着,还把我拖进宫,拿圣上和太后她老人家压我,小小年纪,就那般鸡贼!”
庄珝坦然受下,语气理直气壮,“我‘小小年纪’时,不用些手段,你早让人给抢跑了。”
叶勉闻言也笑出声。
庄珝又低头看着他,认真说道:“那天七夕兰夜,我便许过你——你随我回家,金陵所有的花灯都是你的。”
叶勉听罢,心里像是化开了一块温软的糖,甜得他耳尖都泛了热。
子丑交替之时,庙里钟声悠沉,一声声在山谷里荡开。
庄珝从身上摸出一枚玉佩,塞进叶勉手里。
“新年礼物。”
“还有礼物啊?”
叶勉摊开手心,将玉佩凑到灯笼下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