邶云霁登时就急眼了,支起身子,冲外头吼,“你有气就冲我来!
吓唬我家孩子干什么?”
康文帝走在廊上,心中大为后悔,叶勉这又浑又皮的混蛋性子,当初就该给性情绵软的老二才是!
如今再去和太子要人,怕是要不出来了
东宫闭宫,不理政务。
舍人们也难得落了个清闲,领了供膳,在值庐里围坐着边吃边聊。
几人也在惶惶议论昨儿夜里那场大雪。
“这头一天,云没低,天没阴,月周也没有风晕,星星还大亮着,忽的就这么一场大雪砸下来!”
“你们说该不会真是昭怀殿下显灵了吧?”
“真真能显灵啊?”
有人抖着嗓子问。
“怎么不能?礼部祈了一个来月的雪都求不来,咱们一哭,当晚就下雪了。
这不是显灵是什么?”
“可不就是!
昨儿咱们在灵位前哭成那样,殿下在天上能听不见?”
柳京轩吓得拽着叶勉的袖子,饭都不吃了。
叶勉面上强装镇定,一口一口往嘴里扒饭,实则爪子抖地跟得了帕金森似的,饭粒掉了一桌。
有人调侃他:“叶舍人今晚得警醒些,夜里昭怀殿下怕是要寻你说话去。”
叶勉差点蹦起来,“找我作甚?再说这又不是中元,殿下哪能出来瞎溜达?”
舍人们笑道:“自然能,昭怀殿下又不是寻常鬼魅,他可是有神牌供奉的,不归阎王殿管。
他要降灵,连天象都得给他让路,哪还分什么中元清明?”
傍晚散了值,叶勉回去公主府。
后殿正房的院子前,被侍人们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雪塑,蹲狮、卧兔、趴象,一个个圆滚滚的排在廊下、阶前,憨态可掬,十分喜人。
叶勉昨儿夜里叫那场大雪唬着了,庄珝却爱极了这场雪舍不得叫人扫出去,便吩咐侍童侍女们,将院中的积雪堆成各式瑞兽雪塑,待叶勉下衙回来,哄他高兴。
叶勉换了衣裳,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雪兔,和庄珝诉苦,“怪道人家都说‘灵前慎言,不落话柄’。
现在外头一嗡声地都说是我把昭怀殿下灵佑‘请’出来的。”
连太子今一早都屏退左右,细细问他,昨儿和他大哥都唠什么了?
叶勉这一整日心神不宁,老觉得昭怀殿下正垂着双手,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庄珝被他拉到净房门口,陪着他小解,闻言倚着门框轻笑出声,安抚他道:“不怕,一会儿我陪你一起给昭怀作个歉。”
叶勉这活脱脱是做了亏心事,害怕鬼叫门庄珝已吩咐下人在院子里设了个小坛,供上齐全的香烛果品,待一会儿用过晚膳,便带他去上香告罪,好安一安他的心神,把这事揭过去。
第74章道歉(二更)
太监们最是敬神信鬼,平日里敬香拜佛,说话都避讳着冲撞。
夏公公和胡公公今一早就带着一帮侍女,诚心诚意地叠了几千个纸元宝。
院子里供坛前,叶勉点了三炷香,冲着昭怀太子梓宫暂安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又从夏内监手里接过一篮子元宝,蹲在火盆前一个一个往里丢。
“殿下啊,我昨儿在灵前说话没个轻重,您别往心里去。
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不是给您听的”
火苗舔着黄纸,灰烬飘起来,在夜风里打着旋儿。
叶勉揉了揉眼睛,“咱们殿下好着呢,活得比他爹都像爹啊谁敢给他气受呢?”
庄珝也擎了三支香,朝西边拜了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