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后续,端看叶勉的水磨功夫慢慢周旋了。
梅含章自有其政治担当和气度,纵与东宫有私怨,在社稷安危和天下苍生面前,也绝不会因私废公。
邶云霁和叶勉说着话,就见裴照野和贺安舟也在那里兴致勃勃地挑看皮料。
贺安舟正在气恼抱怨,方才相中的那块大张火狐皮,被柳京轩给先抱走了。
东宫连日忙碌,气氛紧绷,难得这么松快,窗内窗外都叽叽喳喳地热闹。
太子心情颇佳,索性叫人去开东宫私库,让把库里存着的那些上好皮料都搬出来,又传尚衣监的人过来。
他听罢贺安舟的抱怨,不以为意地一摆手,“什么了不得的稀罕东西,也值当你说一回嘴?待会儿太监们把料子抬过来,你多挑几块喜欢的便是。”
邶云霁在北境呆这么些年,最是不缺这些上等皮毛料子。
上个月中,尚在北关的旧部们还叫人押送了好几车回来。
贺安舟撇了撇嘴,脸上依旧不大乐呵。
尚衣监的奉御听得东宫传召,带着四个专职裘作的顶尖匠人匆匆赶来。
太子随手指了几块上等皮子,吩咐道:“紫貂的制成暖氅,呈进御前。
猞猁狲和犴尖的,各做一件对襟褂,分别孝敬给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
尚衣监奉御不敢怠慢,跪身一一记下。
太子由着尚衣监量完尺寸,坐下后朝叶勉招了招手。
“坐来这里。”
叶勉绕去矮案后边,在邶云霁身旁盘腿坐下。
邶云霁饶有兴致地拿起一块鞣制好的玄狐皮。
“殿下慧眼——”
尚衣监奉御满脸堆笑,小心奉承道:“您手上这块玄狐皮,皮板乌黑油润,其间均匀缀着银白针毛,远看如夜雪新覆,行内尊为‘乌云豹’,这等品相,最是珍异难得莫说宫外,便是宫里头的库藏,也好些年未见过如此上品了。”
太子满意颔首,指了指叶勉,吩咐道:“给他作暖氅,皮子要仔细硝软了,内衬要配鲜亮云锦。”
尚衣监奉御闻言微怔,随即低头应诺。
御前偶尔也会用尚衣监所制的成衣,赏赐重臣,只要不作定例,便算不得逾矩。
只是奉御心内咂舌,一出手就是乌云豹,还要制成大氅,那得十来块毛色相同的玄狐皮才能拼出来,这手笔
叶勉搓手,“还要给我做衣裳啊?”
那多不好意思~
太子面带悦色,朝地上的几堆皮料扬了扬下巴,温声道:“你自己去挑挑可心的,孤叫尚衣监做来给你穿。”
叶勉忙推拒,恳切道:“殿下赏臣一件暖氅便好,臣月前在公主府方量过尺寸,今岁的冬裘,庄珝都给臣预备齐全了。”
太子拿着几块料子上下比对,面上浑不在意,“他是他,东宫是东宫。”
又不屑说道:“宫里裘作匠人的手艺,从鞣制到拼缝都是禁中内廷不外传的功夫,岂是长公主府能比的?”
叶勉面带赧色,附耳和邶云霁私语了两句。
他方才还在澄晖堂痛陈百姓冻馁之苦,转头就收奢靡的冬裘,倒叫他有些坐立不安。
太子睨他一眼,“少矫情!你若实心办差,能顺利推行棉政,惠泽万民,就什么都能穿得——可若只知享乐,便是一辈子只穿粗布,也是糟践东西。”
邶云霁兴致颇浓,和尚衣监的人商量地有来有回,甚是仔细。
时不时拿着各色皮料往叶勉身上比弄,从风帽的收口到镶边的配色,一一亲自定夺。
尚衣监奉御躬身陪笑道:“眼下已经入秋,天凉的也快,不如先做两身秋末春初穿的小毛衣裳?”
邶云霁指了指,“小毛的就用这个银貂毛和青白海龙皮。
披风、宽袖鹤氅、比甲褂、暖靴,都要同料同色,配成整套齐全的。”
奉御连声记下。
太子又道:“大毛衣裳用方才的玄狐做面,银鼠雀舌做衬里,再用晴雪貂的白毛峰滚边儿,在领口和衣襟处镶满,暖耳、手笼、暖帽,皆配齐同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