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景清闻言微讶。
“我对宫中不熟,每回都是顺着瑶波池往北巷那条道去澄晖堂。”
“那巧了不是!”
叶勉爽朗道:“看来你我都偏爱那一池水色。”
“我今日要在澄晖堂待一整日,你可要同去?”
祁景清出声邀他,没再继续方才的话题。
“我去我去!”
叶勉连忙应声,眼看天气越来越凉,他心里最惦记的就是棉政这个差。
回东宫点了个卯,叶勉便随祁景清一路往澄晖堂去了。
哪想,俩人甫一进澄晖堂的大门,便隐隐觉出院中氛围有些异样。
澄晖堂的使唤宫人们,脸上皆带着惶然不安之色,连宫女头上簪的制式秋绒花也都祛了,只剩素净发髻。
俩人对视一眼,祁景清神色一凝,侧首轻道:“叶勉,你先去西暖阁稍候片刻,我去前头看看便回。”
祁景清这一去却是两刻钟才回来。
“是怎么了?”
叶勉忙问,他心中已有些不好的预感。
祁景清肃叹了口气,“梅丞相的大儿媳,梅老夫人已入弥留,该是……就在今日晌午前后了。”
叶勉心底陡然一沉,梅丞相的大儿媳,也就是前鸿胪寺卿梅语临的母亲。
祁景清把这两日的事与他大略说了一番。
梅语临被判了流放,梅家却不肯放人,使尽手段,拖着不让他离京。
梅丞相昨日直接拍板,命刑部差役即刻押人上路。
本就缠绵病榻的梅老夫人闻讯,当夜便气息奄奄了。
御医今早诊过,已明言让梅府预备后事。
叶勉咽了咽口水,他就合该多昏迷一日
眼下人既已进了澄晖堂,若不给梅丞相请安便悄悄溜走,于礼数是万万说不过去的。
叶勉正懊恼着,便见容王与五皇子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三人虽未明显着素,可也穿着浅色衣袍,腰间佩饰尽除,皆是一脸沉肃,步履匆匆地往梅丞相的书房去了。
叶勉一声喟叹,老夫人虽只是梅丞相的儿媳,但梅老太君故去的早,梅丞相又从不管族里的事。
老夫人作为宗妇执掌中馈数十载,如今也是年逾古稀,是梅氏一族上下敬服,撑持门庭的定心之人。
如今她去了,梅家宗妇之丧,便是京中一等一的大事。
梅氏百年大族,被梅丞相撵出京城外放的子弟们,皆要拖家带口的回京奔丧。
另有梅丞相的世交故谊,昔日提携过的官员,俱要亲临登门吊唁,以示哀敬。
京城又要一番热闹。
这下好了,他们这些东宫的“门下走狗”
,虽不至变成过街老鼠,可也少不了被人天天戳脊梁骨。
叶勉缩了缩脖子,只觉后背发凉。
“容王与五殿下既已到了,你且去前头相陪罢,不必顾我。”
叶勉对祁景清说:“两位殿下走后,你和梅丞相提一嘴,若是老人家愿意见我,我就过去请安,若他心绪不佳,我便在外头执个虚礼便走。”
这个节骨眼上,叶勉也不好去梅丞相跟前抖机灵,识相些,全了礼数就滚,方是上策。
祁景清走后,叶勉也凝了神色。
老夫人因着此事病逝,梅家上下少不得要拿这事做文章,直指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