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京轩提醒道:“往后咱们去宫外办差,可得十二分小心着。
车马规格、宴饮酬酢,务必按制,半点错处不能叫他们拿了去。”
白翊垂眸,“怕是在东宫内也要提防着些。”
“嗯?”
叶勉和柳京轩不解地转头看向白翊。
白翊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贺家如今在朝中如日中天,咱们在这东宫当差更需谨
慎才好,莫要无意中得罪了人”
圣上执意要为先太子号墓为陵,这满朝文武心中各有计较。
但若论谁最不痛快,那定是白家无疑。
贺白两家外戚相争已久,从前皇后退避隐忍,白家趁势而起,处处都要压贺家一头。
长年累月,两家早已积怨日深。
如今皇后借着昭怀太子哀荣翻身,贺家跟着东山再起,他们白家如何能坐得住?
这几日白谨、白翊看得分明,太子极信重两个贺家子弟。
照此情形,只怕不久之后,这东宫连他们白家人站脚的地方都没了!
邶家那几个宗室,姓氏很能唬人,实则家族倾颓,自身难保,对他们二人毫无助力。
反观叶勉,这几日他在东宫的时候不多,白家兄弟却也敏锐地察觉出,太子待他与旁人有所不同。
就连慈寿宫姑祖母那边也传话来,提点他俩多与叶勉走动。
叶勉与柳京轩何等机敏,立时听出白翊话中机锋。
二人面上含笑称是,态度却是不远不近,少了几分真切。
他们外戚相争,干他们臣子什么事?他俩吃饱了撑得,才会在东宫和贺家兄弟对上。
就连叶侍郎都在前些日子提点过叶勉,说圣上不日就要抬举皇后母族,嘱咐他轻易不要去得罪贺家人。
白谨见他二人不甚热情,也不在意,轻笑了下转移话题。
“皇姑祖母说,今早圣上下朝后召了钦天监到御书房,参详舆图时,独独对着栖凤川一带,赞了句山形厚德。
看来昭怀太子的吉地,怕是要落在此处了。”
叶勉和柳京轩听了俱是一惊,拿不准这白家兄弟到底什么意思。
御书房的消息不是传不出来,有臣公在内时更是如此,可这也太快了,白谨又亲口承认是从太后那得来的消息
叶勉和柳京轩对视了一眼,都没接话。
白家兄弟言罢,客气地朝他们点了点头,便转身回了值庐。
他们方才此举,是递出盟帖,意在取信于叶勉、柳京轩二人。
白家所求,是长久携手之谊,而非图一时之便,将他们当做随用随弃的棋子。
白家兄弟走远了,柳京轩才哂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得意道:“那几个抱团排挤咱们的,自己倒先散了架!”
叶勉也在心中嗟叹不已,没想到这才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东宫的阵营已两度变幻。
俩人未在廊上多留,叶勉盯着漏刻,踏着太子午歇结束的时辰赶去了后殿。
东宫后殿的书房在一处高阁上。
时值盛夏,碧空澄澈,此时阁内三面高窗开敞,只垂落着疏朗的竹帘,天光与清风尽纳,四处摆着几处冰鉴,丝丝凉意氤氲而出,将燥热的暑气涤荡一空。
太子午后照例学习理政,书案上垒着几摞奏章副本。
见叶勉进来,招了招手唤他上前,给他派活儿。
圣上要号墓为陵,东宫也得作出表态,谏疏劝止。
这劝谏疏自然是写给前朝臣公们看的,走走过场。
可实际上,太子早朝后还真情真意切地劝过康文帝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