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就是来打秋风的!
咱们大文为彰显天朝风仪,向来对藩使‘厚往薄来’,他们贡些不值钱的土产方物,回赐的可是实打实的金银绸缎、瓷器茶叶,价值何止十倍!”
温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而且请神容易送神难,你们且瞧着吧,大典结束了,他们好些也得赖在京里不走。
每日人吃马嚼的,耗费的钱粮更是海了去了。”
叶勉给温寻盛了碗三鲜珍珠汤,劝道:“你且再忍上几日,这回他们想走,也未必能走得了,且有帐与他们算。”
李兆和温寻听罢皆是一愣,温寻赶紧把嘴里的饭囫囵咽下,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个意思?东宫要有动静?”
叶勉瞧了瞧四处没有外人,才含糊着低声道:“倒也不是专为整治他们。
只是前头有些事,如今要一并了结,他们不过是赶上了,捎带手的事儿”
如温寻所说,如今这些番邦贡使来朝,早变了味道。
有些鸡贼的小国,为了那十倍百倍的回赐赏赉,三天两头遣使来贡,使团的名额一增再增,动辄数百人。
沿途州县供应酒食车马,花费着实不小,而这些藩使官又仗着朝廷“怀柔远人”
的政策,对各州县的驿站官员和征调的民夫颐指气使,态度蛮横,在地方上积下的民怨早已不少。
温寻与李兆下意识朝御阶上望去。
只见两伙藩使正围在储君宝座前,姿态谦卑,面带谄媚。
太子眼皮儿都懒得撩一下,只漫不经心地和另一旁的魏丞相说话。
叶勉看过去,也不由偷乐,储君这小心眼,针尖儿似的
犹记几年前,他们上学时候,也曾参加过一回宫宴。
嘉贵妃的胞兄是鸿胪寺卿,手握接待外使之权,藩使们都去烧热灶,对着容王和五皇子极尽分热情,却冷落仁厚的昭怀太子。
如今新储君入主东宫,看他们和看狗似的,他们反倒不知所措,愈发上赶着献媚
宴席临尾时,叶勉又正色提点了兄弟们几句。
“大典过后,叫你们家里都约束好族人,莫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
这回虽不是冲着咱们这些人来的,但新储君性子凶戾凉薄,下手必是霹雳手段,恐怕要刮连许多人进去。
若不长眼撞了上去,怕是谁的情面都不好使。”
几人都已不是稚童,自然明白叶勉这番话并非寻常的场面提醒,各自郑重应下,准备今晚回府去,头一桩事便是禀明父兄。
大宴礼成,叶勉只觉浑身松快。
东宫体恤,给舍人们特批了三日“带薪假期”
,叫他们自行排班轮休。
庄珝知晓后,给东宫砸了笔赞助费,又给叶勉“买”
了两日,凑了个五天小长假出来。
天上月色浅浅,银河低垂,繁星浮涌。
叶勉也不用旁人帮忙,自己提溜着一小笼花尾榛鸡,另一只手借着宽袖遮掩,与庄珝十指相扣,乐颠颠地往宫门处晃悠。
“张大人辛苦!
回去早些歇着——”
“刘兄,您慢走!”
“孙公公,咱回见啊——”
金瓦红墙宫道间,叶勉见着人影,不管熟与不熟,都笑盈盈地扬声道别,声音透亮,眉眼间皆是雀跃与喜气。
被他拽着手的庄珝,也被他这份这快活感染,眼底唇边尽是笑意。
他也不扫兴,二人登上早已候着的马车,车帘一落,竟连长公主府都未回,径直朝着京外那座名叫“拂光萤舍”
的山庄别业去了。
拂光萤舍,其名便道尽了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