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勉也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臣原想着多吃些,才有力气好好办差”
“孤这里是有什么差事,要你吃饱了撑得这般卖力气?”
邶云霁指了指外头,“要么这样吧,一会儿你去把东宫门口那俩石狮子挪慈寿宫去。
不够的话,西门儿那还有一对铜缸,也不枉你白吃这一顿。”
太子话音一落,月留轩里满地的太监宫女们无不屏息垂首,肩膀微不可查地颤动着。
叶勉清晰地听到身后一声急促的气音,又猛地刹住,显然是哪个宫人一时没忍住,又吓得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叫太子损地满脸通红,心里暗骂,这人和庄珝还真真是兄弟,刻薄起来,嘴上抹了砒霜似的,又刁又阴毒!
“臣知错”
叶勉乖觉,不去和邶云霁顶嘴,“臣是还想着昨儿晌前去户部的差事,那里的大人们都极‘威猛悍勇’。”
叶勉借机提起此事。
“哦?户部什么差事?”
太子问他。
说起正事,叶勉忙正了神色,将去户部催讨朔远军抚恤银一差,和太子娓娓道来。
月留轩临水而建,四面无窗,叶勉正说到一半,余光就瞥见裴照野一袭深衣青甲,正绕过湖畔假山,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他进来和太子行过礼后,也不客气,往膳桌前一坐,朝身后的宫女一挥手,“不要粥,盛满满的米饭来。”
太子却并不介怀,朝叶勉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叶勉收回目光,将昨日户部情景一五一十回禀完,“殿下昨日命臣将手头差事归还詹事府,臣求殿下允准,容臣将此差事做完。”
一旁的裴照野听罢,朗声笑了起来,“别说!
叶勉虽初来乍到,行事却颇有咱们东宫的威风!
他要再去这么闹腾几天,户部那群老东西,还真就未必能顶得住。”
太子唇角微扬,目光落在叶勉身上,“这苦差事旁人躲都来不及,你倒攥在手里舍不得放了。”
叶勉老老实实道:“昨儿个在户部度支司蹲着的时候,和兵部的催款官儿说了一会子话,臣这才知道前线兵丁着实艰难。”
“那位兵部大哥说,两军对阵,冲在最前头的往往不是正经的战兵,而是营里的‘跳荡’死士,这些人里,有活不下去才来吃兵粮的流民,也有为给家人脱罪的戴罪囚徒,皆是为着朝廷许诺的功赏才去豁命的。”
叶勉神色认真,“这抚恤银和功赏银,都是他们用命换回来的,要是户部迟迟不批,前线将士岂不寒心?”
他不敢说的是,那些跳荡们吃兵粮前,多活得与畜生无异,朝廷许诺的“百两银、十亩田”
是他们唯一能“翻身为人”
的指望。
叶勉起初办这差,多少有些和同事较劲的意思,如今却真心实意想替那些伤兵和孤儿寡妇早些讨来这笔银子。
太子眼含赞许,颔首道:“你生于锦绣堆,却能体恤黎庶,这份心性难得可贵。”
裴照野也难掩错愕,重新打量了叶勉两眼。
不一会儿,宫女端来了山楂消食汤。
叶勉接过喝了一口,脸瞬时皱成一团。
太子:“你敢吐!”
叶勉费了好大劲才强咽下去。
“这什么消食汤啊?怎么这个味儿?”
他没忍住抱怨出声。
又苦又涩,和煎糊了的药渣子似的!
裴照野笑着问他:“那你平日里喝的消食汤,是什么滋味儿?”
叶勉:“酸甜的啊里头是山楂、陈皮、乌梅和桂花蜜。”
邶云霁蹙眉,“你喝的那哪是消食汤?那是哄孩子的甜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