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勉一怔,他本以为庄珝来东宫找他只是闲暇念起,哪想是真有正经事。
康和大长公主乃先帝胞妹,也就是当今圣上的姑母,身份十分尊荣。
如今随着长子丹阳郡公居于封地,此番回京是为赴太子的册封大典。
“你回去和他说,我这头再有两刻钟便忙完了,等下我便去华曦殿寻他。”
小太监恭恭敬敬地行礼告退。
叶勉收回心神,手上动作加快了几分。
这位康和大长公主可怠慢不得。
庄珝的母亲荣懿长公主,是老人家看着长大的,当年公主在宫中那般恣意娇纵,除却先帝与太后,这位姑母可谓有头一份功劳。
而丹阳郡公的封地,离金陵也不远。
这些年,两家子交往颇深,是实实在在的长辈,绝非寻常宗亲可比。
奉祀司值房外是一条长长的回廊,高窗外过堂风飒飒,
叶勉心头那股子燥郁,被吹了干净。
申初,叶勉收起誊好的礼器名录,急急赶回东宫交差。
刚进东宫夹道,就见三个青衣太监小跑着迎了上来,领头的汗湿浃背,满脸急色。
“叶舍人!
您可算回来了!
殿下几番传您,您都不在东宫,方才动了大气,您快请吧。”
叶勉:“”
承晖殿配殿。
太子立在殿中,双臂平展,几位大宫人正服侍他试穿册封大典礼服,厚重的十二章纹吉服层层叠叠,两名内侍监伏跪在他脚边,万分小心地整理着纁裳下摆。
高窗旁,三位礼部官员恭立以待,神色端肃。
叶勉屏住呼吸,做贼一般,贴着殿门边的阴影悄悄挪了进去。
脚跟还没站稳,就听前头“啪”
地一声轻响。
“啊——”
殿内众人皆惊。
竟是太子礼服上的绶带滑落,连着龙纹组佩一起砸在地上,好在青砖上铺着厚重的织金地衣,玉佩完整无损,只那绶带散乱一团。
那组龙纹玉佩是典礼重器,不得分毫有失,大太监吓得魂飞魄散,瞬间瘫软。
礼部官员们也被这意外惊得一头冷汗,更遑论随值的太子舍人们,皆惊惶地僵立在原地。
配殿内竟一时无人敢上前。
太子眉心微蹙,面上浮起几分不耐。
叶勉暗暗叫苦,正欲硬着头皮上前,刚迈出脚,就听殿门口传来声音。
“表兄莫恼,我来我来!”
声音清亮又亲昵,叶勉循声看过去。
殿中宫人们见到贺舍人回来了,全都暗暗松了口气。
叶勉也庆幸地收回半只脚,这贺安舟是皇后的娘家侄儿,太子的表弟。
贺安舟将手里紫檀木匣交给一旁的宫女,随即行至太子身前,单膝点地,利落拾起地上组绶,几下穿过礼服腰间玉环,打结束紧。
太子不悦道:“起身!
你是什么身份?这等伺候人的差事也是你能做的?”
话虽严厉,太子眼底却不见半分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