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公满脸堆笑,规规矩矩地给太子跪地请安磕头,“老奴给太子殿下请安,圣上在乾元宫听闻殿下身子不爽利,牵挂不已,特打发奴才来看看,老奴斗胆瞧上一眼,回去好细细禀明,以安圣心。”
太子头痛欲裂,太医正在他头上施针,本就烦躁不堪,又有人来扰,眉头顿时厌烦地一蹙。
“滚出去!”
曹公公赶紧欠身往后退了数步,“老奴糊涂了,不敢惊扰太子殿下清净,老奴这就滚,这就滚。”
叶勉:“”
曹怀恩脸上依旧笑得谄媚,毫无一丝怨怼。
这新储君也算他看着长大的,他可再清楚不过,连他亲爹的御膳都敢扬的主儿,他这个御前大总管又算得了什么?左不过是他爹的奴才,在他眼里犹如一只癞皮老狗,踢一脚都嫌脏了鞋。
他这样的人,现在再风光又如何,除非死在圣上前头,否则来日能不能留得全尸,还不是全赖新君一念之间的恩典。
曹怀恩能爬到这个位置,全靠会给人当奴才,在外间儿和皇后回话滴水不漏,半句不提太子对他这御前来人不客气。
他只拉着太医院判扯皮,“娘娘恕罪,老奴愚笨,唯恐回话不清,反误了圣心,不如让院判大人和奴才一起回乾元宫回禀殿下病情,圣上方能真正安心。”
曹公公可不想触这份霉头,先太子因着意外薨的,圣上现在将东宫看得眼珠子一般,方才听闻东宫请了太医,惊得一身冷汗,待他回去复命,这病情无论他怎么回禀,他都得不着好儿。
皇后点头,“那刘院判便和曹公公一起去吧。”
刘院判恭敬领命,心里却把曹怀恩骂了千百遍,该死的老阉奴!
居然把这烫手的山芋丢给他,真够奸滑的!
乾元宫。
殿内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康文帝面色苍白,半靠在龙榻上。
刘院判跪在地上,将储君的症候脉案一五一十禀明,随后带着一身冷汗退了出去。
大理寺卿叶璟正坐在榻边的矮凳上,见陛下抬手,熟稔地递上药碗。
康文帝服完药,靠在软枕上咳了几声,缓了好半晌才睁开眼,“朕到底是老了,这一病,竟是拖了几个月,还缠缠绵绵的不肯断根。”
叶璟闻言,当即敛襟正色:“圣上龙体自有天佑,臣愿圣上万寿无疆,永镇江山。”
康文帝笑道:“朕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是清楚,少不得还得再操劳上个几十年,方才不过话赶话说到此处,端华莫要惊心。”
“圣体安康乃万民之福,陛下定当福寿绵长。”
“端华最是忠孝之臣,朕心甚慰。”
康文帝笑着点头,端起温茶抿了一口,又觑着他道:“只是不知……若真有那一日,储君承统,端华可会像待朕一样,同样效忠朕的太子,竭诚辅佐?”
康文帝话说的随意,目光却陡然锐利,死死地盯着叶璟。
叶璟跪去地上,语气恭肃,脸上是一片无可指摘的臣子赤诚,“储君乃国本所系,他日若承大统,臣必竭忠尽智,衷谨君命。”
康文帝这才神色一霁,亲自伸手虚扶他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亲昵:“你这孩子,朕不过闲话几句,你又认真起来。”
叶璟端正起身,神色无异。
康文帝与他闲话,“年初你弟弟登科,朕着实愁了几日,眼下这般安排,倒也算完满。”
叶勉的性子虽与兄长迥异,天资却不遑多让,加之姿容绝世,人物儿更加可爱,康文帝心底也是喜欢的紧。
可权衡之下,对这叶勉,他也只能装作看不见,暂搁在翰林院。
后来昭怀太子薨逝,他打定主意册立嫡幼子为储。
云霁回京当日,他就降了旨命其入主东宫。
为了补偿贵妃,他本是准备隔日就下旨,将叶勉拨给二皇子容王做属官。
康文帝想到此,心内也是一叹。
将来他总有龙驭宾天那天,他一直的打算都是,待到那日,就让贵妃的三个孩子前往封地为王,贵妃随容王去封地上颐养天年。
他的昭怀太子在世时,性情仁厚,自会依他这个父皇遗愿行事,厚待三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