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长陵垂眸看他,少顷,伸手帮他掖好衣襟。
景澈有些不自在,轻轻地挣了一下,抬头恰对上宁望侯淡然的眼神,顿了一下,安静下来。
两人面对面站得很近,少年微微低着头,神情恭顺。宁望侯手拂过他肋下伤口,隐有忧色:“伤势不轻,往后不可逞强。”
景澈轻轻嗯了一声,宁望侯伸手将他额角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微凉指尖无意划过那白皙脸颊,心中蓦地一动。
瞳仁幽深了些,目光不自觉落在少年轻抿的红唇上,淡淡的血迹在月色下愈显艳色,景澈咬唇的动作一顿,略惶惑地抬头。卫长陵回过神来移开了视线,没让他坐下,只是伸手,不由分说地撩开了他刚换好的干净衣摆。
景澈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躲,却被卫长陵另一只手稳稳按住了肩膀。那力道很大,不容抗拒。
“别动。”
纱布被解开,底下是一道狰狞翻卷的伤口,边缘渗着血丝,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烫。卫长陵的眉头皱了起来。景澈只穿着内袍,肩膀单薄瘦削,冰凉肌肤在宁望侯掌下微微颤抖着。
卫长陵低头仔细检视片刻,确认没有伤及深处,神色稍缓,从袖中取出一盒药膏,他的手指沾着凉意掠过伤处,景澈指尖捏紧了衣襟,听到他没有温度的低沉嗓音:“散淤化血的药,每日换一次。倘若压不住疼,同我说。”
两人靠得极近,景澈呼吸间鼻端满是檀木清香,眼眸低垂,羽睫轻颤。卫长陵靠近时的热气徐徐拂过颈侧耳畔,景澈隐约觉得有点痒,却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无声地僵立着,耳根慢慢晕出薄红。
他的发梢不小心蹭到卫长陵的脸颊,卫长陵动作一顿,抬眼见他脖颈肌肤一片,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咬唇隐忍的拘谨模样,卫长陵眸色微暗,心念一动终是收回了手。
景澈暗暗松了口气,尚未来得及退开半步,卫长陵修长指尖却已触上他下颌,微微抬高了他的头。宁望侯的气息如清冽寒露蔓延开来,景澈不自在地往后仰了一分,只觉喉咙莫名发紧。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的深邃凤眸中似有光影一晃,琥珀般透亮,眼底深处攫取着他的眼,仿佛连神魂也能一并吸入。
卫长陵眼中的漆黑愈深,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扶上了景澈后脑,少年无处可退,微温的呼吸拂过唇瓣。距离太近,鸦睫轻颤间眼底潮红隐隐显露。
景澈指尖攥紧了衣襟,蓦地垂下眼帘偏过头去,白皙耳尖薄红愈盛。唇上侵染的血色在薄光映照下鲜艳若花,宁望侯眸光渐暗,慢慢松开了手。
两人皆未言语,屋内静得落针可闻。景澈俯身收整衣袍,卫长陵眸光暗敛,将药盒递至他面前:
“记得按时敷药。”
眼前修长的手几乎便要贴上鼻尖,景澈目光微闪,不动声色地退开些许,伸手接过那青玉药盒,低应了声:“是。”
卫长陵看着他低垂的侧颜,分明还是熟悉的恭顺模样,耳根却红得厉害。
卫长陵微微俯身,垂眼与他平视,正欲说话,景澈忽然抬头,撞进他专注迫人的视线里,顿时再次无所适从地躲开。
“侯爷……还有事么?”他微偏过脸,半垂着眼帘,睫毛掩去了眼底神色。
卫长陵似乎低笑了一声:“无事。”
他直起身,抬手在景澈发顶轻轻拍了拍,“好好休息。”
景澈垂睫应了一声。卫长陵的掌心收回,带了微凉的触感划过鬓角,最终落在他肩膀上轻按了一瞬。
“明日卯时,演武场。”
说完,卫长陵转身朝门边走去,景澈恭谨送至门口,最后低头行礼:“侯爷慢走。”
卫长陵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景澈脸上稍作停留,然后继续走了出去。门重新阖上,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景澈脊背靠着门,缓缓呼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指下那处肌肤触感湿润,仿佛还残留着卫长陵指尖的微温。
他低下头,怔然看着手中的药盒。良久,景澈轻轻咬了咬下唇,握紧了药盒,转身走回床边。他慢慢坐下,解开腰带脱掉外袍将药盒打开,指尖沾了药膏,细细涂在伤口上。
清清凉凉的感觉从指间蔓延开来,疼痛渐渐有所缓解,景澈的思绪却有些飘忽,将药膏重新装好放到枕边,双手仍交握在一起。他低头出神了一会儿,又慢慢屈起右腿,把身体蜷缩进床内,拉起被子盖住了肩膀和胸口,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