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由四色光芒凝成的透明光罩,在经历了最初的剧烈震荡后,终于渐渐地稳定了下来。
虽然光芒依旧黯淡,但至少……没有立刻崩碎。
光罩之内,南靖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司樾的怀中。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之中都在不断地渗出暗红色的血迹。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眼皮沉重地合着,只有那长而浓密的睫毛,在不时地、微弱地颤动一下。
就像是……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烛火,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司樾的手,紧紧地、紧紧地握着南靖的手。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深深地看着怀中这个少年。
看着他脸上那些不断渗血的裂纹,看着他眉心那枚黯淡的冰金色印记,看着他那张即使昏迷也依旧紧紧蹙着的眉头。
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疼痛,混合着无法形容的怒火与悔恨,在司樾的心脏深处疯狂地蔓延、撕扯。
他记得。
记得昏迷前的最后一刻,看到的那个挺直的、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记得那句“动我的人……谁给你的胆子”。
也记得……在“无归海”的力量侵蚀下,那个少年是如何不顾一切地抱着他,一步一步地在绝望中寻找生机。
更记得……刚才,在那些漆黑的“魇”扑来时,这个少年是如何燃烧自己的一切,在身后显化出那道古老的虚影,只为了……护住他。
“笨蛋……”司樾的嘴唇,微微地颤抖着,吐出两个轻得几不可闻的字。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要为了我……”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从南靖的喉咙深处涌了上来。
“咳……咳咳……”他的身体猛地痉挛起来,更多的暗红色血块,混合着内脏的碎片,从他的口中涌了出来。
“南靖!”司樾的脸色骤变!他猛地抱紧南靖,手慌乱地按在他的后心,想要渡入力量。
但是,他的丹田处,那枚本命龙珠崩碎后留下的空洞,让他根本……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力量。
就像是……一个破了底的水袋,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只能感受到一片令人绝望的……空虚。
“不……不要……”司樾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恐惧”的神色。
那是一种远超面对死亡的、更加深沉的恐惧。
恐惧着……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在自己的怀中,一点一点地……消逝。
“南靖……你醒醒……”司樾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不要睡……不要……”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会带我出去的……”
“你不能……不能食言……”
就在这时——
南靖的眼皮,微弱地、艰难地……动了一下。
然后,在司樾震骇的目光中,他竟然……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燃烧着银白色火焰的、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而是重新变回了那种冰蓝与淡金交织的、清澈而凛冽的眸子。
只是,此刻的眸子中,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疲惫与虚弱。
他的目光,缓缓地、艰难地移动着,最后,落在了司樾的脸上。
当他看到司樾那张充满恐惧与痛楚的脸时,他的嘴角,极其微弱地、艰难地……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