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术?假形!”
“暗影游仙?化影!”
南靖将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连同“六合先诀”强行统御的一丝驳杂灵力,尽数灌注于自身!他的身影,在塌陷的碎石、弥漫的烟尘、混乱的幽蓝光芒与灰黑破灭能量的掩护下,骤然变得虚幻、扭曲,如同投入水中的倒影,猛地“散开”,化作数十道真假难辨、气息微弱却带着他本源波动的淡薄“影子”,朝着平台四面八方、尤其是那些因塌陷而露出的、通往下方或侧方未知黑暗的裂隙、孔洞、以及之前被石柱残骸遮掩的角落,闪电般“流窜”而去!
这是他目前状态下,能施展出的、最强也最冒险的保命遁术!以重伤之躯强行分化神魂与气息,制造幻影迷惑,真身则隐匿于其中一道最不起眼的“影子”中,试图趁乱遁入遗迹更深处,或者……找到一线逃出生天的缝隙!
代价是巨大的。分化幻影本就极耗心神,此刻强行施展,更是雪上加霜。他感到自己的神魂仿佛被硬生生撕扯成了数十片,每一片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与难以言喻的虚弱。眼前彻底被黑暗和金星占据,听觉、嗅觉、触觉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右手掌心的破界锥,依旧传来冰冷刺骨、却让他保持最后一线清明的触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指向某个方向的、奇异的“牵引”感?
是福是祸,已无暇分辨。
数十道淡薄影子没入黑暗与混乱的瞬间,那汹涌而来的幽蓝邪气与光点之雨,也骤然降临,将南靖原本所在的位置彻底淹没、覆盖、撕碎!碎石化为齑粉,残留的灰黑破灭能量被强行湮灭。
平台上一片狼藉,烟尘弥漫,幽蓝光芒疯狂扫视,邪气翻涌如沸。
片刻之后,烟尘稍散。
南靖原本躺卧之处,只剩下一个边缘不规则的、深不见底的塌陷坑洞,以及周围布满裂痕、覆盖着幽蓝冰霜的破碎石板。数十道“影子”已然消失无踪,不知是被邪气湮灭,还是成功遁走。
那古老的、非男非女的声音沉默了数息。幽蓝的火焰依旧在摇曳,光芒扫过一片狼藉的祭坛平台,扫过那些通往未知的裂隙与孔洞。
“狡猾的……蝼蚁……”声音再次响起,怒意似乎消散了些,重新恢复了那种毫无情绪的冰冷,却多了一丝玩味般的森然,“带着‘钥匙’……破坏祭坛……有趣的祭品……”
“你……逃不掉的……”
“在这‘归墟之影’中……你的魂与血……终将归于……九婴尊上……”
幽蓝的光芒渐渐收敛,邪气缓缓平复,那些光点也重新隐入黑暗。遗迹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塌陷的坑洞和满地的狼藉,诉说着方才短暂而激烈的冲突。
而在距离主平台约莫百丈之外,一条被巨大断裂石梁半掩的、倾斜向下的、布满湿滑粘液的狭窄石缝深处。
一道几乎与周围黑暗和污秽融为一体的、蜷缩着的、微微颤抖的身影,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眼眸,黯淡无光,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几乎失去了焦距。只有最深处,那一点微弱到近乎熄灭的金色火苗,还在证明着这具残破躯壳内,尚未彻底寂灭的生机。
南靖,或者说,南靖残留的、近乎溃散的意识,勉强维系着这具身体的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流窜”到这里来的,也不知道这里是否安全。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的一切。神魂的撕裂感依旧清晰,右臂的麻木已蔓延到肩颈,半边身体都仿佛不是自己的。胸口闷痛欲裂,喉咙里全是血腥味。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来全身难以言喻的痛楚。
但他还活着。暂时。
他躺在冰冷、湿滑、散发着浓重霉腐与某种腥甜气味的粘液上,一动也不能动。只有指尖,依旧死死扣着那枚冰冷刺骨的破界锥。锥体上的幽暗符文已然黯淡,却依旧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指向石缝更深处方向的、冰冷的脉动。
归墟之影?九婴尊上?
这两个名字,如同冰冷的烙印,刻入他昏沉的意识。这里,是比腐骨大泽更加恐怖、更加接近传说中“归墟”(万物终结与归宿之地)的阴影位面?还是某个被九婴力量侵蚀、扭曲的独立空间?
他不知道,也没有力气去想。
黑暗中,只有自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心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来自遗迹深处、某种庞然巨物缓慢蠕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腻声响,以及液体滴落的、空洞回响。
他缓缓闭上眼,将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用于运转《大梵般若菩提心经》中最基础的、仅仅能维持一线生机不灭的“寂灭守心”法门。同时,默默感应着怀中定海珠那微弱却坚定的温润,与左手腕惊蛰剑鞘传来的、同样微弱却顽强的、属于正道的清冽气息。
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为了纤凝,为了汐,为了大哥,为了三弟,为了那个还没回去的……家。
也为了……不成为那该死的“祭品”,不让自己的一切,终结在这黑暗冰冷的所谓“归墟之影”中。
意识,再次沉入无边的黑暗与痛楚的海洋。只有那点金色的心火,如同狂风暴雨中颠簸的孤舟上,一盏不肯熄灭的、微弱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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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龙宫,暗流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