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几艘黑甲战船呈扇形散开,將那艘孤零零的快船死死围在中央。
陆安单脚踩在旗舰的船舷上。他手里拎著那柄还沾著尸傀黑血的短刀,眼神冰冷地盯著对面那艘剧烈晃动的小船。船舷上掛著的民家红灯笼在风中瑟瑟发抖,像极了这大乾朝廷此时的国运。沈炼已经带著十几个锦衣卫死士跳了过去,船舱里传出一阵极其短促的惨叫声,隨后便是一片死寂。
“公子,接住了。確实是条大鱼。”
沈炼站在对面的甲板上,手里拎著一个试图服毒自尽的影卫。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语气里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嘲弄。
“里面那位,到现在还端著架子不肯出来呢。说是要让您亲自进去跪迎圣驾,否则他就自裁於此,让您背上弒君的千古骂名。”
“跪迎圣驾?哈哈,这老头子还没睡醒呢。”
陆安纵身一跃,小小的身躯稳稳落在快船甲板上。
他踩著湿漉漉的木板,每走一步,发出的咯吱声都像是在敲击船舱里那些人的神经。
“隆景帝,別藏了。您这金蝉脱壳的戏码演得確实不错,可惜这江南的江水太急,您的壳子沉得太快。是您自己走出来,还是我让阿大用火油桶把这船送进江底餵鱼?”
陆安停在舱门前,语气玩世不恭,却带著让人如坠冰窖的寒意。
舱门缓缓推开。
一股浓郁的檀香味夹杂著些许腐朽的药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隆景帝並没有陆安想像中那么狼狈。他依然穿著一身明黄色的里衣,只是外面罩了一件极其朴素的灰色斗篷,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鬢角此刻有些凌乱。他坐在狭小的舱內,手里竟然还捏著一个紫砂壶,若不是那双布满血丝、透著疯狂与惊惧的眼睛,倒真像个下江南游玩的富家翁。
“陆安,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隆景帝抬头看向陆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朕乃天子,受命於天。你如今以下犯上,围困君父,这天下口诛笔伐,你陆家受得起吗?”
“天子?君父?”
陆安跨过门槛,大大咧咧地在那张价值连城的酸枝木凳子上坐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进来的赵灵儿,这丫头此时正躲在陆婉儿身后,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挣扎与痛苦。
“陛下,您回头看看。您的九女儿在这儿,您守护的江山在流血,您京城的百姓在被虫子啃食。可您呢?您带著金银財宝,带著这块能开库房的玉佩,像条落水狗一样往扬州钻。这就是您说的受命於天?”
陆安隨手从兜里掏出那块红色丝线流动的玉佩,在隆景帝面前晃了晃。
隆景帝在看到玉佩的瞬间,眼底爆发出一股病態的贪婪,身子下意识地前倾。
“把它还给朕!那是朕的!那是赵家起死的希望!”
“起死的希望?是您苟延残喘的棺材本吧。”
陆安冷哼一声,將玉佩收回怀里。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拽住隆景帝的衣领,將这位不可一世的帝王生生拽到了甲板上。
“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你们效忠的君主!”
陆安指著面前这个瑟瑟发抖的老人,对著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神色复杂的禁军和影卫大喊。
“京城沦为人间炼狱,十万百姓在惨叫,你们的同僚在御书房被蛊虫吸乾。可他呢?他在干什么!他让你们卖命挡刀,自己却带著金条跑路。这样的人,值得你们拿命去换那点可笑的忠诚吗?”
原本围在四周的几名皇家影卫低下头。
他们手里的短刀在微微颤抖。
沈炼的情报没说错,这些死士虽然被洗脑,但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有家小在京城。
当陆安把血淋淋的真相揭开时,那些虚偽的忠诚就像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
“陆安,你住口!朕是为了大计!朕只要开启江南宝库,就能重整山河,就能请出南疆巫神灭了你这逆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