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份名单复印三份。”朱文浩交待,“重点去那十二户家庭。人可以穷,但不能拿子孙前程赌一时的面子。这话,要让他们听个明白。”
许洁点头记下,雷厉风行。
村道上没有路灯,只有几声犬吠在寒风中迴荡。
两辆掛著民用牌照的麵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村口老槐树下。
赵刚和李三枪带著十几个换了便装的市局干警,借著夜色摸进村子。
没有警笛,没有踹门。
赵刚借著手电微光,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
“分三组。李三枪,你带人去东头。记住朱书记的交代,进门先亮证件,然后全程开著执法记录仪。不许起衝突,只管普法。”
李三枪摸了摸头上包扎的纱布:“明白,讲道理嘛,这活儿我熟。”
队伍化作散兵游勇,融入村落的夜色中。
村东头,张老栓家。
老头正盘腿坐在热炕头上,跟老伴盘算著明天去镇政府门口坐几个小时,能从长房那里分到多少误工费。
门被敲响。
张老栓披著棉袄去开门,几个生面孔立在院外。
李三枪亮出警官证,走入屋內。
“张老栓是吧?镇派出所的。”李三枪拉了条板凳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大半夜来打扰,是代表镇委给您家普普法。”
老两口面面相覷。
“听说您孙子张强,今年高三,成绩不错,准备考警校?”李三枪看著本子念道。
张老栓一听提到了孙子,脸上的警惕散去:“是啊,强子爭气,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前五十。老师说考个警校稳稳噹噹。”
“考警校是好事。不过,政审这一关可严著呢。”
李三枪將本子合上,语气平稳。
“镇里收到消息,说明天有人要组织村民去堵镇政府的大门。这叫寻衅滋事,是触犯刑法的。”
老头脸上的骄傲瞬间僵住。
“按照规定,直系亲属如果有聚眾扰乱国家机关办公秩序的违法记录。”李三枪指了指胸前闪著红光的记录仪,“考公、参军、进警校,政审一律不予通过。”
屋里静得只听见墙角座钟的滴答声。
老太太嚇得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老头子,你明天可不能去啊!去了强子这辈子就毁了!”
张老连连摆手:“不去!谁去谁是孙子!警察同志,您放心,我明天就在家劈柴,哪儿也不去!”
“那最好。”李三枪站起身,“低保名额镇里也会重新核查,遵纪守法的家庭,一分不少。跟错人站错队的,好自为之。”
同样的一幕,在黑水村的二十多户人家里同步上演。
有的家属听闻低保可能被取消,当场把准备明天穿的旧棉袄扔进了灶膛。
有的听到会影响儿子考大学,直接把长房发的那点微薄“误工费”摔在了桌上。
村中暗巷。
张远航穿著旧军大衣,隱身在墙角的阴影里,看著几个便衣干警从邻居家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