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18日,深夜。
襄城江畔,夜色浓稠如墨。
晚风裹挟著江水的微凉,漫过滨江沿岸的霓虹灯火。闹市喧囂被一层水光隔绝,靠江一侧的静雅茶社隱匿在绿植深处,隔绝车流人声,隔音极好。木质门头素雅低调,屋內暖黄灯光透过纱帘漫出,茶汤香气顺著门缝缓缓飘散,静謐、克制、不露锋芒。
这里是襄城业內公认的高端私敘之地。不谈生意明面,不搞酒桌喧譁,但凡城投高层、建筑巨头私下碰面,大多选在此处。没有镜头、没有閒客,只有清茶一盏,城府二三。
晚上八点二十分。
黑色商务轿车平稳停靠在茶社门口。车身漆面在夜色里泛著哑光,没有夸张logo,没有花哨装饰,低调得近乎朴素。车门推开,陈金石缓步下车。
褪去白日里硬朗紧绷的黑色夹克,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纯棉衬衫,袖口整齐挽至小臂,露出乾净骨感的手腕。没有佩戴手錶,没有多余配饰,周身气场却依旧压人。常年身居高位沉淀出的沉稳,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凌厉,而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內敛。
他抬头望了一眼茶社牌匾,四字行书,笔墨清瘦。
“陈总。”
茶社服务生躬身引路,语气恭敬,“齐总已经到了,在临江雅间。”
“劳烦。”
陈金石淡淡頷首,言语简洁,分寸得体。
走廊曲折,地面铺设原木地砖,脚下无声。两侧墙面掛著极简水墨江景画,没有浮夸装饰,只有清冷雅致的氛围感。越往深处走,外界喧囂越是稀薄,最后彻底消散。
临江雅间房门虚掩,一缕暖光斜斜落在门外地面。
陈金石抬手,轻叩门板三声。
“进。”
屋內传出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音色乾净,语调平缓,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听不出客气,亦听不出疏离。
推门而入,茶香扑面。
雅间空间不大,一张原木茶桌居中摆放,两把素色藤编座椅相对而置。窗边纱帘半垂,江面夜景尽收眼底。玻璃茶壶內沸水翻滚,金骏眉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金黄透亮的茶汤澄澈温润,氤氳热气裊裊升腾。
齐冰总已然落座。
他依旧是一身正装,黑色衬衫纽扣一丝不苟,领口平整利落,没有丝毫褶皱。哪怕是私下茶局,他也从未放鬆著装规矩。修长乾净的手指捏著公道杯,动作缓慢优雅,斟茶姿势行云流水,透著常年自律的克制。
听见脚步声,齐冰总抬眸。
清冷眉眼,鼻樑高挺,面部线条乾净利落。年过四十,皮肤依旧乾净白皙,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粗糙痕跡,只沉淀下极致的冷静与克制。沉稳、內敛、城府极深,这是业內所有人对他的统一评价。刚满四十,坐稳城投总经理位置,手握城投资金拨付、项目定调实权,襄城大半基建工程,皆要过他眼底。
“来晚了。”陈金石隨口一句,没有刻意客套,坦荡自然。
“刚好水沸。”
齐冰总声音平淡,指尖放下公道杯,推过一杯热茶,“来得刚好。”
两人隔桌相对而坐,没有起身寒暄,没有虚假客套。同为顶层掌权人,身份对等、眼界持平,无需繁文縟节。一杯热茶,便是开场。
窗外江水暗沉,晚风拍打玻璃,悄无声息。屋內安静得只剩下沸水轻响,茶香缓慢流动,氛围淡而凝重。
陈金石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杯壁。
他轻抿一口,茶汤醇厚,回甘绵长,没有烈性茶的衝劲,温润內敛。
“正山金骏眉。”陈金石淡淡开口,语气篤定,“存放年份不低於八年。”
齐冰总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讚许,面上依旧清冷无波:“陈总懂茶。”
“谈不上懂。”
陈金石放下茶杯,目光落向窗外漆黑江面,语气平缓,“常年在外奔波,夜里难眠,唯有金骏眉温润柔和,久而久之,喝惯了。”
齐冰总微微頷首,没有接话,抬手添水。
沸水注入壶中,水花轻响。两人短暂沉默,没有急於切入正题。高端对局,从不会一上来就直白谈钱、谈工程、谈利益。先稳气场,再定节奏,沉默本身就是博弈。
片刻之后,齐冰总率先打破静謐。
“金融中心基坑,做得很乾净。”
他开口便是定论,语气客观,不带私人感情,“钢板桩咬合密实,止水措施到位,监测台帐完整,无弄虚作假,无违规开挖。在襄城房建项目里,你们的现场管理,算得上第一梯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