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楼龄太旧了,这是很多年前盖起来的,多是些刚入职尚未扎稳根的年轻人,將它当作一个过渡的地方。
他们住著住著就会搬出去,在集体宿舍楼除了上班近一点,毫无隱私可言。
不过迟遇一直住在这里,前两年要还助学贷款,再加上也想存点钱,所以忍受了这种环境。
他的宿舍虽然不大,但是非常乾净,简易的布衣柜里,衬衫都熨妥了掛起,书桌上摞著整齐的一沓沓红头文件和稿纸。
迟遇从医院回来后,他放下公文包,在贴著“市委办”標籤的椅子上坐下来。
这里虽然破旧,但每一件都是公家的物品。
就这么缓了缓神,迟遇看了下时间,晓得父母还没睡,於是给母亲的小灵通打去电话。
因为在管教幼弟观念上的不同,他和父母的关係非常僵硬。
这场婚礼,別说父母拿不出钱,就算有估计也不会给自己。
“喂!什么事啊?”
母亲直愣愣的问道,声音粗獷而嘈杂,像是吵架一样的语气。
不过迟遇已经习惯了,他扶了扶眼镜说道:“妈,我要结婚了。”
“结婚?”
母亲声音陡然拔高,似乎突然有了兴趣:“和谁?广州本地的?家里有没有钱?”
“潮汕那边的。”
迟遇和声解释道:“家庭还可以,父亲去世了,母亲身体也不太好,她自己在报社工作,家在广州有房————”
“广州有房?”
母亲连忙打断,声音里带著点喜气:“这是好事啊,你小弟下半年想去省城打工,正好住在你家!”
迟遇皱起眉头:“妈,那不是我的房子,小弟住过来不合適。”
“怎么不合適啊?”
母亲不悦的说道:“你都和她结婚了,人都是你的了,房子还不是你的吗?你弟比你小十几岁,住过去正好照顾一下,我们还没让你媳妇天天给你小弟做饭呢!”
“妈,她叫邓梔。”
迟遇认真的强调了一下。
迟遇希望,母亲能尊重一下自己的妻子。
“什么凳子椅子的————”
母亲蛮不讲理的打断:“反正她是你媳妇就行了!我就问你,你读书这么多年才工作,每个月就往家里寄一点点钱,导致你小弟高中都考不上,现在你就不帮衬一下?”
“妈,我现在每个月工资也不高,我已经很节省了。”
迟遇试图维持语气的平静:“再说小弟他没考上高中,是他自己当初不努力读书,不是我的问题。而且现在政策好了,读书也花不了什么钱,我上学都没用过家里一分,全是自己打零工赚来的————”
“你现在翅膀硬了吗?!”
父亲的声音陡然炸开,在听筒里刺过来:“敢和你妈大小声的说话?迟遇,你就这么一个弟弟,我和你妈快五十才有他,你们这些当哥哥姐姐的,多护著他一些不行吗?”
迟遇揉揉憋闷的胸口,目光落在阳台的一盆绿萝上。
它的叶子,在昏黄灯光下泛著黯淡的光。
父母老来得子,眼里只有这个小弟,家中能给的不能给的,恨不得全掏出来堆在他面前。
小弟今年还没成年,高中没考上整天在乡野里混跡,最近也不知怎么了,连驾照都没学就想买车。
父母居然想让二妹嫁人换彩礼,用来补贴买车的钱。
溺爱到疯了一样!
迟遇不是不帮幼弟。
他只是怕变成一个没有底的黑洞。
如果按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自己的小家也会被父母和弟弟吸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