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之尤!”程玄义和近侍确认他使诈,恨得咬牙切齿。
捏死他——现在就捏死他!
几人控制不住要爆发,苏无苔匆匆跑来,他们只得硬生生憋住。
赵抚衡像一座山,压得船尾死寂。
苏无苔顶着他迫人的目光,害怕但是坚定地靠近赵栖迟——要杀要剐随便他,宫爹她看定了!
扒开近侍,她往里面钻。
水不断从赵栖迟袍衫下四向流淌,她一脚踩进水里,俯身去瞧——赵栖迟早早合上眼睛,控制气息跟死了一样,胸口不见起伏,衣裳皱巴巴贴身上,看起来要多惨有多惨。
“宫……爹?”
苏无苔慢慢蹲下,伸手想确认他死活。
荇芝迅速肘了肘近侍,瞥一眼赵栖迟腰带,近侍会意,立刻解他玉勾带,眼看腰带松向两边,苏无苔皱眉头,手停在半空。
近侍又褪赵栖迟的外袍,慢慢露出裹紧身体的中衣,底下的肉色若隐若现,苏无苔腮帮慢慢咬紧,憋一口气,就在近侍手指插入中衣交领,即将掀起那一霎,她嚯得起身,背转身去。
转过身,她生气!
为什么要躲?她质问自己——男人的身体而已,她又不是没看过!
气鼓鼓站在原地——她不服气,就要看,看看怎么了?王爷伪装成宫爹骗人的鬼话她偏不听!
苏无苔倔强转身,荇芝适时拦住:“世子殿下看起来没有大碍,怎么样小姐,现在就跟世子殿下一起回去吗?含章郡主和苏家表哥一定都在。”
荇芝的语气甚至有几分喜悦期待,苏无苔心凉半截,咬唇不吱声,也不再转身。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荇芝当即扶她走开,未料提步一瞬,身后“叮铃”脆响,苏无苔下意识回眸——无人去脱赵栖迟的中衣,反倒是他手边一道金光滚动,正被近侍竭力遮掩。
明晃晃带着水色的金芒,在晦涩风雨天格外刺眼,荇芝拧眉,下意识瞥向赵抚衡——
赵抚衡身后风雨肆虐,帷幔随风摆荡,他面色阴沉,像从神龛上取下、失去供奉,被人随意弃置的神像泥塑,神性渐渐转为邪性……
收回目光,荇芝又瞥苏无苔。
苏无苔原本眯着眼睛,此刻正一点点张大,瞳仁里映着她的金簪,簪首是一窝螺旋小蘑菇,非常可爱。
那是之前为了验明身份,让赵栖迟写“抚衡与卿卿”的时候,她亲手拔下,事后金簪消失不见,原是被他拿走。
可是他拿她的簪子做什么?
苏无苔在心底问出这个问题,眼前晃过赵抚衡贴身藏于胸口的罗袜,她不自觉咬下唇,提步逃离。
嗒嗒嗒的脚步声,够慌乱,够零碎,赵栖迟听得清清楚楚,心满意足——她的心为他乱了,现在她心里应该全是他,忍不住思考他对她是什么心思,幻想他要对她讲的话。
小东西被赵抚衡圈养太久,是时候凿烂金丝笼,飞到他身边,他会用这只金丝雀,颠倒乾坤。
攥紧金簪,赵栖迟浑身都在笑,睁眼威慑程玄义和近侍们——敢抢金簪,他就喊她,她一定会护着他,为了他跟他们拼命,甚至跟他走。
程玄义不好轻举妄动,只能下令快点撑杆,押他走人。
转瞬之间,船靠岸,微微倾斜,程玄义亲自押送赵栖迟回去,以免他再生事端,绕过游廊就一把将金簪夺回来。
“喊破嗓子娘娘也不会来帮你!”程玄义怒目切齿。
赵栖迟毫不在意——暧昧的种子已经植入小东西心里,只等生根发芽,金簪已经不要紧。
她叫无苔,不是长姐说的苏喃巧。
无苔……倒是个好名字,该不会那个“无”,实则是“武”?
赵栖迟侧目回望画舫,昨日昭德殿上那厉害的荇芝姑姑,十有八九就是宸妃的人。
接近了,快了,现在只差一个决定性的证据——荇芝姑姑就是最好的证据,只要把她绑来,严审……
——
船舱里。
苏无苔坐在软榻,眼神空洞,不接茶,不理人,呆呆的懵懵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荇芝见她这般,暗道完了,小姐被宁王世子勾乱了心,今日惨败,宁王世子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风雨飘摇的行宫湖面,湖水轻轻拍打画舫,画舫飘浮不定,苏无苔在软榻呆坐,赵抚衡在檐下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