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卫承的目光和逢春的目光一齐落在这碗药上,一个淡漠如水,一个暗暗提心。
端起那碗药,逢春闻了闻,是很重的味道。
撇了撇嘴,她心里想,张德晏找药也不知道找那种隐蔽的,这碗药的气味如此浓烈,是怕谁闻不出来不对?
她抬眸看向萧卫承,果然见他眉头低压着。
他伸手,“这药的气味不对,给我看看。”
逢春将那药碗往下落了落,“没什么不对的。”
萧卫承眉心紧蹙,“青青。”
这一声,是催促,更是警告。
逢春展颜一笑,眉眼弯弯,“药能有什么不对,不过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晒干了炼制了放在一起煮,然后熬出来一锅又苦又臭的东西。”
萧卫承听出来些不对,神色凝重起来。
她笑吟吟地看向他,“安胎药是这样,堕胎药也是这样,那又有什么不对的呢?”
“青青!”
萧卫承站起身,他的身影便投在那碗药里,微微晃动。
逢春依旧笑着,把碗落得更低了些,“你离我远一些,这可是我特意叫人找来的药效极强的堕胎药。听说一碗灌下去,不仅胎儿会当场流掉,就连母体,也将永无怀孕的可能。”
她边笑边说,好像她手里端着的是一颗糖,而她说的不过是这颗糖多甜一般。
萧卫承的脸色随她的话一分分白下去,扶着椅子的手指,微不可见地颤抖起来。
她看他一眼,抬起碗,作势便要往自己口中倒。
萧卫承心下猛的一沉,伸手往前一抢,那碗药便“啪啦”一声,碎落在地上。
乌黑的汤液混在碎瓷片子里,映着天光,格外黑,格外浓稠。
逢春手上空空的,她叹息一声,半是嗔怪半是遗憾,“都说了要你理我远些,好不容易找来的药呢,多可惜。”
他的身子微微一晃,倒退一步,“你想怎么样?”
他当然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堂而皇之在他面前拿出这碗药,那就说明——
逢春扬唇,“没想怎么呀,只是觉得你浪费了一碗上好的汤药,实在暴殄天物。”
“既然你非要这样,那我下次,就只能避开你喝了。”
下次?她还想有下次?!萧卫承目眦欲裂,呼吸错乱。
顿一顿,他捂住心口,强行平复下来,“你想要什么,你跟我说,我都会给你。不用这样威胁我。”
堕胎药的药汁蔓延过来,她提起裙角,生怕染湿了一般。
微微叹息,她脸上多了一分委屈,可怜兮兮地看向他,“我没有威胁你呀,只是梁雨在厨房中发现了这药,她又不知道这是什么,还以为是安胎药,所以就熬了送过来。是你的人没办法发现,又不能怪我们。”
是。是他的人大范围受制,导致这里竟然也能在无声无息的情况下被外人渗透。说到底,是归结于他的失势,是归结于他的无能,怎么能怪她呢?
逢春又说,“你放心,我现在不会想要这个孩子死了。”
看着他,“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萧卫承呼吸一滞。
她早就知道这碗药是堕胎药了,如果不是她故意提及让他疑心,如果今日她偷偷喝了,那——那确实是他无法阻拦的。
拢着裙角站起身,她走到窗边,“我也没有什么想要的,如今夏天到了,姜慧也该出月子了,你让他们回家去吧。他们生了孩子,总要办一场喜事,叫家里亲戚庆贺一番的。总待在你的侯府,像什么样子。”
是为了这吗?萧卫承松开手,跨过那滩药渍,“好,我让楚闻安排他们回家。我保证不会再让人去打扰他们。”
临近傍晚,玄妙观里开始大规模焚烧香火,山风一吹,淡淡的烟火气息飘散过来。
掩着鼻子,她觉得有些呛。
萧卫承靠近一步,将窗子合上,“还想要什么,你说,我都答应。”
暮色照在琉璃窗上,昏黄可爱,她看了一眼,道,“姜慧家缺一个女工,让梁雨去吧。都是相熟的人,也好互相照料着。”
萧卫承问,“梁雨走了,那谁来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