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山门下,她仰头四看。清江含雪,云松挂雾,风移影动,晨钟三两声。山风琳琳,穿山越林环绕而来,拂过大氅,茸茸毛尖擦过她的脸颊,惹她忍不住“阿叱”一声,打了个喷嚏。
窦静琼站在前头叫她,“春春,怎么了?”
她揉了揉鼻头,回头看向山下,密密麻麻的林木如海波绵延起伏。挥之不去的诡异感被喷嚏驱散了些,可她仍旧不舒服。
也不知道是被人监视的不适感,还是怎么。
定神,她笑着跟上去,牵住窦静琼,“没什么,山里空气好,我鼻子都狠狠通气了!”
窦静琼往她鼻头上刮了一下,笑道:“这不就好啦,不管怎样,先舒坦了就好。”
逢春嘻嘻一笑,轻快步伐拥着窦静琼一齐往山门内去了。
松杉清寒,苍翠掩色。时飞小心地把漏下去的一片衣角收回来,心里直打鼓。
他之前也不知道冯青——哦,洛姑娘这样敏感啊,他只是多看了一眼,她竟然在山门下朝着这边看了那么久!
回头看向萧卫承,他单手负在身后,松绿黑袍幽幽映雪,清寒孤绝。时飞眨眼,低声问,“侯爷,要属下着人前去清场吗?”
萧卫承淡淡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山间巍峨的宫殿,“不必。”
女子相伴上香而已,何必非要这时候去惊扰她。
转眸,他问,“江行雪还在换着法子往外面送人吗?”
时飞立刻站直身子,“今日没有,江大人下了朝去了张大人家中,楚闻一直在那里看着,断不会错的。”
眉心松开,萧卫承转身,脚下的松枝微晃一晃,碎雪沫子如烟化开,人影儿已消失不见。
时飞赶忙追上去,一路跟着快到山脚下,却见身前人忽停下了脚步。
他赶忙刹住脚。
萧卫承抬头,看向清朗通透的天,忽而问时飞,“弘度法师今日可在观中?”
时飞静思一二,“在。”
墨绿衣角随风而转,时飞眼前一花,听见清冷低沉的声音在身旁划过。
“不必跟着了。”
跟着那身影看过去时,莽莽林海里,已不见萧卫承身影。
时飞挤眉弄眼了一阵,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侯爷一定是去“偶遇”洛姑娘了。啧啧啧,谈情说爱呐!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累死我了啊啊啊啊一连好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存稿快给我干没了过两天还有比赛,想死了简直是……
第30章
孤鸿山玄妙观,风雨百年,一向与世无争,是逍遥自在大道之在。
道门天资最高者弘度法师谢绝敕建大观相邀执意入主玄妙观,一度使玄妙观沦入京城风云中心。后先皇颁布旨意,凡以不敬论玄妙观者,皆入狱三年。
自此,玄妙观依旧是百姓之观,却在京城之中,地位仅次于敕建大观太清宫。所以,不论是否逢年过节,玄妙观一直香火繁盛,是京城中人焚香敬拜求签算卦的首选之项。
逢春听窦静琼讲完这些,再仰头四望古朴森严的巍峨宫殿,一时颇多感慨。
自蓝淳手里接过香分给逢春,窦静琼道,“以往时候,弘度法师会在禅室讲道两个时辰,所有人都可以去听。今日不巧,弘度法师有客人,咱们就只能求一签了。”
伏在蒲团上虔心拜了拜,逢春想,那确实不巧。往后她离开此地,怕是永远都不会有机会见这位传说中的弘度法师了。
拜完,她抬头起身,正要将三支香献上,腕边忽然伸上来一只修长纤细的手。那只手轻轻接过她手中的香火,为她代劳,越过长短不一的残香,将香敬献。
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水碧色的衣袖之后,江行雪微微一笑,朝她伸出手来。“小心。”
逢春惊诧不已,忙回头看窦静琼,却见她已经被蓝淳扶了起来。理了理衣襟,她道:“春春,我去捐点香油钱,先让阿雪陪你吧。”
“不是……”按着蒲团自己站起来,逢春赶忙去问,“我们一起去不好吗?”
窦静琼轻拍了拍她的肩,温柔地笑,“阿雪有事情要同你说,恕我这次有意帮他遮掩了。”
她如此坦率,逢春反倒茫然。目送窦静琼和蓝淳离开,她才回头看向江行雪,疑惑,“她们不是说,你去找张德晏了吗?”
江行雪一身素净如檐下的清雪冷静,缓步而来,宛如一阵清风。他看向四周,人来人往,虽是雪后第一日,但并不比往日少多少。
腼腆一笑,他道,“不好意思,这个瞒着你的法子,是我央求嫂嫂答应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