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宫女拖到院子里的时候,她已经放弃挣扎,心里只祈祷一件事。既然她如今都这样受苦受难了,那就求老天爷遵循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规律,务必要在后面让她从萧卫承身边逃离。
大殿外的莲花佛图以鹅卵石铺就,每一颗都圆润饱满,粒粒分明。这种地面,以往她穿鞋走在上面都觉得硌脚,如今隔着一层薄薄的裙子跪下去,腿脚膝盖处处如刀割锥刺。
冷雨倾盆,森森不绝,寒冷更加敏锐了她的感官,抓着湿透的裙角跪在那里,疼痛感几乎将她淹没。
萧令妤同魏清颜一齐站在廊下,冷冷看着,道:“打。”
执杖的小太监同她一般被雨淋得透彻,脸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照着逢春跪地的位置高高扬起大杖,冷漠的眼睛里只有执行任务的无情。
雨声不绝,那大杖挥下的声音异常的大,大到逢春缩紧了肩膀脖颈,咬破了嘴唇。
凛冽的寒风冷雨中,迅猛的挥杖声里,逢春闭紧了眼。
耳畔似有一阵低微的风声。
“砰——”
宫门一声巨响,高大沉重的大门摔打在墙上,震颤不绝。
一道阴冷沉寒的怒喝穿越雨幕,下一秒,一道身影闪过来,手臂牢牢扼住执杖太监,“住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宫门隔着雨幕,轰然震响,逢春跪在地上,感觉膝下的鹅卵石也在颤动。
她转头看过去,密密麻麻的雨丝如注,萧卫承一身黑衣湿透,织锦绣花被雨水濡湿,暗淡无光。
一尊铁塑的怒目金刚。她心里忽然想,他好像一尊被雨淋透后生了锈的铁塑金刚。
这怒目金刚紧紧扼住执杖太监的手腕,力度大到逢春仰着头看,都能看见他手腕上被攥出来的爆裂的青紫。
大杖早已跌落在地,那宫女五官痛苦扭曲,跪倒在地。像一只悬丝木偶,只凭萧卫承手上那一点钳扼,悬在半空里。而萧卫承手上,还在不断发力。
他似乎想将那太监的手,硬生生攥断。
“别看。”
一只温热的手掌伸来,轻轻捂住逢春的双眼。而后一阵温热兜头罩来,是一件狐裘大氅,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冬日的雨水阴冷刺骨,骤然而来的温暖激得逢春打了寒颤。她朝着那人靠近,声音微微颤抖,“江行雪?”
江行雪半抱着她起身,低声安慰,“是我,别怕。”
太监的痛呼声和求饶声还在耳畔,这一刻,逢春不想再管其他,她闭上眼,埋头扎进江行雪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不绝于耳的雨声中,江行雪听见她低闷的哭声。
萧卫承冷冷瞥过去,那一截将江行雪紧紧抱住的雪白手腕,在阴沉晦暗的凄风冷雨里,那样刺他的眼。
他手上不自觉更加用力,微昂下颏看向江行雪,眼里的阴戾如有实质。
江行雪并不理会,只是轻轻将大氅的兜帽在逢春头上盖得更严实。理好了,他才掀起眼眸看向萧卫承,“萧侯爷若是不想杀这小太监,不如先松开他。”
萧卫承冷眼瞥向几乎痛晕的太监,手上用力,只听“咔”一声,那太监的手腕软软折了下去。
江行雪面有不忍,到底也没说什么。收回目光,他低声道,“她不能再淋雨了,还望侯爷与娘娘多周旋,容在下将她带回去。”
随手将那小太监丢开,萧卫承冷声问,“本侯的人,岂容你带回去?”
江行雪朝他微微颔首,“侯爷,并非在下要与侯爷作对,只是如今,逢春需要安心静养。”
逢春。萧卫承轻蔑笑一声,阴沉的目光扫过江行雪,脖颈微微一转。
他没有再坚持,顶着瓢泼大雨,他看向正殿廊下,“太后娘娘,私自将臣下府中人带走,是否有失妥当?”
萧令妤的手搭在魏清颜手上站在廊下,檐下风雨凄凄寒气逼人,溅起的琼珠碎玉漫漫浸湿了她的裙摆。
她看向萧卫承,面无表情。忽视他的话,她看向江行雪,冷声道:“江大人!先皇为与尔便宜,特赐宫内行走,可不是内宫行走!”
苍茫大雨里,江行雪站得笔直,“太后娘娘,先皇赐臣特权,是为天下百姓计。”
萧令妤不作声,眼神更冷了一分。
江行雪轻抚逢春的背,示意她不要害怕。抬头望向廊下,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太后娘娘如今贵为太后,自当事事审慎,万事皆为百姓而已。而不该无缘无故,在此肆意处置一个无辜的平民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