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易让葛达去旴江边上的村子挨个打听,问问那些老人家,有没有听说过一座水神庙。葛达去了两天,带回来的消息五花八门,有人说在城东,有人说在城南,有人说在城西,有人说在城北。
谢易把这些信息摊在桌上,仔细比对,发现所有说法的交集,通通指向一个叫“龙王渡”的地方。龙王渡在旴江上游,离城七八里。
谢易带着汤圆去了龙王渡。江边的确有一棵大樟树,树干粗得好几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把一大片江面都罩在阴影里。樟树下有一口井,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不知多少年没人动过了。
谢易蹲下来,把石板挪开一条缝,井里有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他站起来,走到江边,江水缓缓地流着,水面映着樟树的倒影。
“应该就是这里。”
谢易让冯县丞拨了一笔银子,在龙王渡重修水神庙。
刚重修完翠屏山的石阶和山神庙,如今又要重修旴江水神庙,又得花钱,冯县丞多少有些不甘愿。
“大人,这……这银子没有名目啊。”
“怎么没有名目?水利啊。”
冯县丞不顿时说话了。
上官都已经发话了,他能怎么着?照办呗。
旴江水神庙不大,同样只有一间屋,青砖灰瓦,门口立了一块碑,碑上刻着“旴江水神庙”五个字。庙里没有神像,只供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旴江水神之位”。
那块从江里捞上来的木头,谢易让人打磨干净,重新上漆,供在神龛里。
大抵是心愿得到了满足,江泊再也没有出现过。但谢易每次路过龙王渡,都会在水神庙前站一会儿。庙里的香火不多,但从来没有断过。
有时候是一炷香,有时候是一碗水,有时候是一把野花。不知是谁放的,也许是住在附近的百姓,也许是别的什么。
芝麻从香樟树上飞下来,落在水神庙的屋顶上,叽叽喳喳地说:“这庙也太小了。人家是水神,庙这么小,多没面子啊。”
谢易:“够用就行,翠屏山的山神庙也没大到哪里去。况且水神也不在乎这些,有庙就行。”
说来也奇,自从水神庙修好以后,渔民们纷纷表示江里的鱼似乎变多了,网网不落空。
一时间,当地有关旴江水神的信仰又隐隐有了兴起的趋势。
葛达把听说的这个消息告诉谢易时,谢易正在签押房里批公文。他听完没有抬头,只说了四个字:“那是自然。”
葛达暗暗感慨:“果然是神仙显灵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5章
八月十五,中秋。广昌县的夜晚被一轮满月照得亮堂堂的。谢老九在香樟树下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搁了一盘月饼、一盘藕饼、一盘菱角。
月饼是冯县丞送的,莲蓉馅,甜得发腻。藕饼是谢老九自己炸的,外酥里嫩,谢易一口气吃了三个。汤圆不吃月饼也不吃藕饼,蹲在桌角,碧绿的眼睛盯着天上的月亮。
冯县丞端着酒杯过来敬酒,脸上挂着笑,但谢易看出他笑得不踏实。果然,喝了两杯,冯县丞就把账本摊在石桌上了。
“大人,库房快空了。”
冯县丞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月亮。这近一年,又是修河堤,又是通水渠,修这修那,还有最近翠屏山的石阶、山神庙、旴江的水神庙,这银子一笔一笔地花出去,库房都快底朝天了。秋粮还没征上来,府城那边又在催去年的尾欠,说再不交就要参。
谢易翻了翻账本。进项少,出项多,数字不会骗人。他把账本合上,沉默了片刻,说:“秋粮快下来了。”
冯县丞说:“秋粮下来了也不够,去年欠的还没补上,今年收成虽好,但粮价低,征上来折成银子,能比去年多不了多少。”
谢易没有立刻说话,端起酒杯又放下。
“加耗。”
冯县丞一愣。加耗是收粮时加收一部分补偿损耗,各地都有,但加多少有规矩,加多了百姓骂,加少了不够用。
谢易说:“按规矩办。”
冯县丞问规矩是多少。谢易说:“往年多少就多少。”
冯县丞听闻只得应了。
葛达在门房值班,听见谢易和冯县丞说话,插不上嘴,蹲在石狮子旁边擦水火棍。芝麻飞过来蹲在他肩上,问:“库房真没钱了?”
葛达顿住手上的动作:“你一只鸟操什么心?”
芝麻昂起小脑袋:“我才不操心,我就是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