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傍晚,谢易散值回来,看见谢老九蹲在丝瓜架底下,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在记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一看,本子上歪歪扭扭写着——
“丝瓜,六月十八,结了两根。”
“韭菜,长不好,肥不够。”
谢易失笑,“您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个了?”
谢老九说:“嗐,这不是闲着没事,记着玩嘛。”
谢易蹲下来,跟他一起看丝瓜。那两根丝瓜已经长到半尺长了,胖乎乎的,挂在藤上。谢老九说再过几天就能摘了,头一茬丝瓜,嫩,做汤最好。谢易说好。
芝麻蹲在树上,歪着脑袋看他们,忽然开口:“谢易,你爹比你还会过日子。你连韭菜都种不活。”
“嗯。”谢易点点头没有否认。
芝麻得意了,在树上跳了两下,扬起脑袋说:“你不行~”
汤圆从廊下站起来,跳上樟树,蹲在芝麻旁边,碧绿的眼睛看着它。芝麻不跳了,问:“你干嘛?”
汤圆没说话,就那么看着,芝麻把脸转开了。
谢老九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去灶房做饭了。不一会儿,灶房里传来油锅的滋啦声,葱花的香味飘出来,满院子都是。
驴打滚在棚子底下翻了个身,蹄子刨了一下地,大概是梦见自己在吃嫩草。汤圆从樟树上跳下来,蹲在灶房门口等饭吃。芝麻飞回笼子里,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准备睡觉。
谢易坐在廊下,看着暮色渐渐笼罩下来。丝瓜架的影子落在地上,被晚风轻轻吹着,一晃一晃的。
院子不大,挤着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闹哄哄的。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9章
广昌县衙门口那两只石狮子,打从谢易到任那天起就是残缺的。
左边那只缺了左耳,断口齐整,像是被人一刀削去的。右边那只断了一截尾巴,光秃秃的,像个秃尾巴鹌鹑。
冯县丞说,他来到广昌县的时候,石狮子就已经是这样了。问了几任知县,都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坏的,也没人张罗去修理更换。
谢易倒不觉得这是件坏事。他每天进出县衙,都要看那两只石狮子一眼。看惯了,反而觉得它们比那些完完整整的石狮子更有看头。缺了耳朵那只,竖着右耳,像是在侧耳倾听什么。断了尾巴那只,昂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来广昌县的头几个月,一件一件地清理积案。有的案子拖了几年,他翻出来重新审。有的案子判得不公,他替苦主翻了案。有的案子证据不足,他既不硬判也不拖着,该放的放,该查的继续查。
慢慢的,百姓们也知道了新知县的脾性,来告状的人越来越多,他一件一件地接,一件一件地审,从不推诿。
冯县丞有一次私下跟他说:“大人,您这样审下去,案子永远审不完。”
谢易说:“审不完就慢慢审。百姓来告状,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找公道的。衙门不给公道,他们就无处可去了。”
冯县丞听后,便没再说什么。
葛达有一次从外面回来,在衙门口下了马,自己站在石狮子面前端详了好一会儿,忽然对旁边的书吏说——
“老王,你看这对石狮子,是不是哪里不一样了?”
老王看了看,没看出来。
葛达说:“左边那只耳朵,是不是长出来了一点?”
老王凑近了看,说:“没有啊。”
葛达又看了看,摸了摸后脑勺,牵着马走了。
这话传到了后衙,芝麻最先反应过来。它飞到谢易肩头,说:“葛达说衙门口的石狮子长耳朵了。”
谢易正在处理公文,头也不抬,“所以长了吗?”
芝麻摇摇头:“没有,还是缺的。”
“那不结了?”
“可是葛达说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