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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第16页)

李掌柜:“回大人话,这杆秤是小人父亲那辈传下来的,用了三四十年,从没动过手脚!”

谢易问他:“你说这杆秤用了三四十年没有动过手脚,你可有什么办法证明?”

李掌柜答不上来。

谢易又问王屠户:“你说他少你的斤两,你可有证人或物证?”

王屠户也没有。

这时候,人群里有人举了手,是街上做豆腐的郑老七。他说他也在李掌柜那儿买过东西,回家复秤,虽然没有次次少,但有时候确实不够分量的。人群中其他人也站出来说了,李掌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谢易没有当场断案。他把那杆秤收起来,说此案需要另行查证才能做出公正的判决,让双方各自归家。

退堂后,他把那杆秤拿到了后衙,又把秤砣的铅封撬开,里面是一坨铅,形状不规则,像是后来填进去的。

他把秤砣放在天平上称了称,比标准秤砣重了一些。一斤的秤砣重了,称出来的东西就多了——这是最简单的作弊手法,乡下老农都知道。

谢易让冯县丞去查了李掌柜和王屠户这几年的生意往来。

查了三天,李掌柜的账簿记着王屠户赊账的条目,但数量对不上,多记了好几笔。王屠户那边没有账簿,但他的几个老主顾都说,王屠户的肉从不短斤少两,人品信得过。

谢易看着那些材料,想了很久。秤砣是假的,秤杆是不是假的?

于是他又检验了秤杆,发现杆秤好好的,没动过手脚。他明白了,李掌柜只在秤砣上做手脚,秤杆是好的,万一有人来查,他可以把秤砣换回来。

第二次升堂,李掌柜和王屠户又跪在堂下。这一次堂下多了几个人,是豆腐坊的郑老七和另一个作证的人。

谢易把那杆秤放在案上,把秤砣的铅封给李掌柜看了,说:“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掌柜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没有再狡辩,低头认了。他说他确实改了秤砣,是为了多赚几文钱。

三年前王屠户来铺子里赊账,他用改过的秤称了油,多记了账。后来王屠户不来了,他也没办法改账,就这样放着。至于对方赊的账,他也因为铺子生意忙碌的缘故慢慢就给忘了。

若非前阵子两人发生口角,他也不会想起这件事,向其索要账面上赊的这二两银子,甚至还为此闹到县衙这儿来。

谢易把惊堂木一拍判李掌柜归还王屠户二两银子,另罚银一两充公,那杆秤当堂销毁,秤砣砸碎,秤杆劈断。

李掌柜跪在那里,脸色灰白。王屠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说什么,但要走了。

谢易叫住他,说了一句:“你也记住,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不要因为别人有错你就理直气壮的不认账。”

王屠户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退堂后,汤圆从后衙踱出来,蹲在廊下,碧绿的眼睛看着他,说:“才欠了二两银子,这种案子也值得你审好几天?”

谢易:“这不是银子的事。”

汤圆歪着脑袋:“不是银子的事?那是什么事?”

“是人心。人心要是不正,将来势必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

六月,广昌县滴雨未落。

田里的稻子从抽穗到扬花,正是最需要水的时候,老天爷却像把天捅了个窟窿又堵上了。

不是不漏,是漏得太少。偶尔飘几片云,阴半天,挤几滴雨点,地皮还没湿透就散了。

百姓从早到晚仰着脖子看天,看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脸上的表情从期盼变成焦虑,从焦虑变成绝望。

谢易带着冯县丞下乡看了一遍,田里的裂缝都能塞进手指了。稻叶打着卷,一碰就碎。几个老农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干枯的稻穗,不说话,也不看谢易这个县官。

谢易蹲下来,问:“往年这个时候有没有这么旱过?”

一个老汉摇了摇头,说:“小老儿活了六十年,没见过六月就旱成这样的。往年六月总要下几场雨,哪怕不大,也能顶一阵。今年从五月下旬到现在,一滴雨都没有。”

冯县丞在旁边小声说:“其实府城那边也旱,但是没咱们这边严重。”

谢易站起来,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干裂田地,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白峤县,有一年也旱过,但没这么厉害。

当时谢老九在义庄后面的菜地里挖了一口井,每天挑水浇菜,菜保住了,庄户人家的庄稼却枯了大半。那年粮食涨价,谢老九多买了几袋米存着,吃到了第二年春天。

回到县衙,谢易召集各乡的里正开会。十几个里正坐在堂下,一个个面如土色。

谢易问他们各村的旱情,有说三成田绝收的,有说五成的,也有说七成的。谢易把数字记下来,让冯县丞统计造册,准备上报建昌府请求赈济。

他又问了各村的水源情况。有的村有井,有的村靠河,有的村既无井也无河,全靠老天爷下雨。那些靠天吃饭的村子,旱得最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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