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盛紘盛怒,猛地拍案而起,额上青筋暴起。
海鸣玉却半分不怕,甚至微微仰起脸,与他对视。
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
四目相对,僵持不下。
盛紘看著她这张二十年来永远端庄得体的脸,忽然冷笑一声:
“我终究还是娶了你,我的大娘子。”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
海朝玉却听懂了。
还笑出了声。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被逗乐了的、真心实意的笑。
盛紘被她这笑刺得心头火起,一股脑將憋了多年的话倒了出来: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自打我纳了霜儿,你再不愿与我同房,又不愿我与她双宿双棲,这才抬进来卫氏!可惜那妇人就是块木头,不能助你分毫。可那又如何?”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迴荡:
“你还是要做我的大娘子!我与旁人生的孩子,你都要好生教养,要为他们殫精竭虑,鞠躬尽瘁,为他们张罗婚事,个个都寻到好人家!我知道你不甘心,你一贯心比天高,手段能力样样出挑,可那又如何?!你入了我盛家门,做了我盛紘的大娘子,你我今生,註定是要绑在一处的!便是相看两厌,恨不得对方即刻就死,这日子也得一样过下去!”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著海鸣玉,像在等待她的反驳、她的愤怒、她的失態。
可海鸣玉只是静静听著,神色平静得可怕。
等他终於停下,她才缓缓开口,带著一丝瞭然:
“著人打死你最疼爱的心尖尖,真的很痛,是吗?”
盛紘瞳孔骤然收缩。
“我还记得。”海鸣玉没有给他辩驳的机会,继续开口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別人的事:“你当初牵著她的手,来与我坦白的那一幕。”
“那时我怀著长林,她也小腹微微隆起。你就这么牵著她走到我面前,满脸愧疚,仿佛做了天底下最亏良心的事。你说你自知罪该万死,你说你们情深不能自抑,你说无论我怎样处置,你都心甘情愿,唯独不能委屈她,一定要给她个名分。”
她顿了顿,眼底终於闪过一丝波澜,却快得抓不住:
“我记得你那时的卑微,记得你那时对她的维护。可我记得最清楚,最明白的,却是你当时眼中的篤定。”
她目光犀利,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吃定了我。”
“你以为一切尽在你掌握之中,你以为你可以忘恩负义,別有心肠。而我拿你没有办法。”
“因为世道就是如此!对我们妇人,尤其残忍。”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却更冷,更锐:
“所以我不想別的。”
“我就想让你也尝尝这种被人吃定的滋味。”
盛紘脸上的怒意,一点一点僵住、碎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海鸣玉却不等他反应,继续说了下去,语调平稳,却字字如刀:
“静儿嫁回了海家,我儿长林中了进士,前途无量。这么多年,我在你家养大了这么多孩子,让他们有出息,让他们真心认我为母。世人皆知,我母家海氏教导有方,我海家女值得万金相求!”
她微微一笑,目光如炬:
“盛紘,我没有软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