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想起自己这些天的挣扎。
为什么要改革?为什么要推行摊丁入亩?为什么要冒着得罪所有豪强的风险?
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
更是因为她见过更好的可能。
“好。”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答应你。”
诸葛元元似乎愣了一下。
“你答应得很快。”
“因为这就是我想做的。”颜无双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当第二个刘璋,也不是为了重建一个注定要衰亡的蜀汉。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走到那一步——我要建的,是一个能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不受战乱之苦的世道。”
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这很难,也许我这辈子都做不到。但至少,我可以朝那个方向走。”
斗篷下沉默了更久。
久到颜无双以为对方改变了主意。
然后,她看到诸葛元元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兜帽。
油灯的光毫无保留地照在那张脸上。
颜无双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张清丽绝伦的脸。
不是那种娇媚的美,而是一种冷冽的、像高山雪莲般的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细长,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淡得像初春的樱花。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瞳孔的颜色很浅,近乎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光泽。
但她的眼神很冷。
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经历过太多事情后的平静。像深潭的水,表面无波,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我叫诸葛元元。”她说,“琅琊诸葛氏旁支,家道中落,流落江湖。这些年,我见过饥民易子而食,见过豪强草菅人命,见过官军屠村灭寨,也见过所谓‘仁君’为了皇位牺牲千万百姓。”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颜无双听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我找过很多人。”诸葛元元继续说,“找过所谓‘明主’,找过所谓‘英雄’。但他们要么志大才疏,要么心术不正,要么——眼里只有自己的霸业,没有天下苍生。”
她看着颜无双。
“直到我看到你。”
“我?”颜无双苦笑,“我现在自身难保。”
“但你眼里有东西。”诸葛元元说,“我在东门城头看到你的眼睛——你在看那些守城的士卒,看那些搬运滚木的民夫,看那些受伤惨叫的伤员。你看他们的眼神,不像在看工具,不像在看棋子,而像在看……人。”
她向前一步,距离颜无双只有三尺。
“就凭这一点,我愿意赌一次。”
颜无双深吸一口气。
她后退一步,再次郑重一礼。
这次,是君臣之礼。
“益州代理刺史颜无双,”她沉声道,“拜请诸葛先生为军师祭酒,参赞军政,共谋大业。”
诸葛元元没有躲闪,坦然受了这一礼。
然后,她也还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