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雨下了一夜。
第二日天刚亮,庆生楼后门便被一阵沉重的车轮声压醒。
两辆蒙着油布的骡车停在石阶外,车辕上挂着夜宴司的黑铜牌,赶车人穿着雨布短褂,腰间佩刀,脚下全是泥。
沈宴清站在檐下,手里端着一盏隔夜茶。
茶已经凉透了。
她抿了一口,眉尖很轻地动了动,随后把茶盏放回柜台。
“总算到了!赶在寿宴前送来,倒算是会挑时候。”
她说得慢,眼睛却扫过了车轮、车轴和押车人的靴底。
两辆车都走过泥路。
第一辆车的左轮陷得更深,车厢边沿沾着一层灰白细粉。
第二辆却没有。
沈宴清的视线停了一瞬。
很快又移开。
季无咎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捏着一只剥了一半的橘子。
他昨夜宿在三楼,长衫皱得厉害,头发也没有束好,偏偏腰背挺直,半点狼狈都看不出来。
“沈老板娘,发什么呆呢?”
“我在看车。”
“车有什么好看的?”
“人若是说了假话,车轮和马可都记着呢!”
季无咎剥橘子的手停了停。
赶车的夜宴司弟子赶紧抱拳:“季司长,沈主事,库房清单都在这里!破甲雷三箱,银血弹五匣,封魂钉两匣,照影镜一面。全部交由舜城分部调度。”
沈宴清接过清单,手指顺着一行行字往下划。
印鉴齐全。
发运日期、押运批号、验收章,一个都不少。
她将清单折好,塞入袖中。
“搬进去吧!雷火要离灶房远些,弹药放三楼暗室,封魂钉先交给季司长,照影镜跟着我。”
几名伙计推来木板车。
刘年站在镜中,看着这些黑沉沉的木箱,心里莫名发紧。
这里面装的东西,三天后会变成杀鬼的火。
也可能只是一堆烧不起来的废铁。
对街窝棚里,傻子秀才忽然抬起了头。
他原本缩在破草席后面,脏手捧着那本残册。
听见车轮停下,他先看了庆生楼一眼,随后猛地捂住鼻子。
“呜……呜啊!”
他踉跄着站起来,草席被带翻,露出底下藏着的半块硬饼。
他看也不看,疯了一样撞向窝棚外的木桩。
季无咎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