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还在烧。
石板上的裂纹里窜出一缕缕赤红火舌,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不甘心地喘着气。孙孝义站在原地,右手掌心焦黑一片,皮肉翻卷,血水混着灰烬从指缝往下滴,在脚边砸出一个个小坑。他左手撑着膝盖,胸口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那是内腑被热浪反震后的血腥气。
他没动。
姚德邦也没动。
祭台高出地面三尺,两人之间隔着五步距离,像是两块钉死在战场上的石头。风从血池方向吹来,卷着尸臭和硫磺味,把那面“伏魔真人”的幡旗刮得哗啦作响。姚德邦的道袍下摆轻轻晃着,袖口微垂,遮住了半截手腕。
孙孝义盯着他。
不是看脸,是看手。
他知道刚才那一轮斗符,谁都拼到了底。自己右掌废了也得硬撑,可对方呢?那张“三才归一符”悬在掌心,紫黑色火焰缓缓流转,看着威风,但姚德邦额角的汗不是假的,握符的手指也在抖。这种级别的符法,单人施展本就逆天而行,强行催动,迟早崩盘。
可现在不是等他崩的时候。
他自己也站不稳了。
腿肚子发软,后背湿透,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刚才引爆残阵那一击,几乎抽干了全身力气。他能感觉到灵力像漏水的桶,一点一点从经脉里漏出去。眼下这短暂的僵持,不过是两个快断气的人互相瞪眼,谁先撑不住,谁就先倒。
他咬了口舌尖,血腥味冲上脑门,人清醒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姚德邦动了。
不是往前踏,也不是甩符,而是左手忽然缩进袖中,动作极轻,几乎没人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抽筋。
紧接着,一道黑线从他袖喷出。
无声无息。
没有风声,没有火光,甚至连空气都没扭曲。那道黑气细如发丝,快如电芒,直取孙孝义心口。它贴着地面飞掠,划过燃烧的符纸残片时,连火苗都没惊动一下。
孙孝义没察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正面,在那张悬浮的复合符上,在姚德邦的眼睛里。他以为下一招还会是火蛇、雷咒、或者更邪门的符阵。但他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手段——偷袭。
黑线已至身前三尺。
再近半步,就能洞穿护体罡气,直入心脏。这种级别的血咒,专破防御,中者立毙,连惨叫都发不出。
就在这一刻,一声喊撕开了火场的喧嚣。
“小心!”
声音不大,却尖利得刺耳,像是有人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那声音从侧后方传来,穿过火浪与风声,准确无误地钻进孙孝义耳朵里。
他浑身一凛。
不是听懂了意思,而是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多少年生死边缘爬过来的本能,让他在听到那声提醒的瞬间,整个人向左猛扑。脚跟在地上狠狠一碾,膝盖差点跪地,但他借着这股扭力,硬生生把身子横甩出去。
黑线擦着他右肩飞过。
“嗤——”
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钎扎进湿木头。
他右肩处的道袍当场炸开一个拇指粗的小洞,边缘焦黑泛紫,皮肉瞬间失去知觉。那股黑气击中地面,石板“咔”地裂开蛛网状纹路,一股腥臭黑烟腾起,闻一口就让人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