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天是大哥的生日。一家人吃蛋糕,我把奶油抹在他脸上。”她低声道,“大家都笑个不停。只有——”
说到这里,她没有再继续下去。
沈咏璇记得清清楚楚。
明明是大哥生日的全家合照,沈启尧却执意挤进父母的正中间。他永远都是这样,事事争抢,暗自较劲,但到头来,要的越多,却越争不过。她和大哥表面上从未与他计较,但私底下,早已和他疏远。
“你大哥走了,二哥也不在了。”沈崇年抬起头,不过短短一夜过去,神色竟更加沧桑,哑声道,“咏璇,你妈要是知道,一定会怪我。怪我没有照顾好他们,没有守好这个家。”
沈咏璇沉默许久,目光落在全家福中自己母亲温柔的笑容上,轻声道:“我妈妈才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她的眼圈微微发红,直到手提电话听筒里传来隐约的呼唤声。
“姑妈,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接着电话?”
“我们还在里面!”
沈咏璇回过神,将手提电话递过去:“两个孩子想跟你说话。”
沈崇年接过,看了一眼时间:“之澄,今天起这么早?”
“还能正常说笑就好。”沈之澄语气认真,“爷爷,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如果心里难受,就给我们打电话,我们随时回来陪你吃饭。姑妈也在,这几天不许她出门逛街喝下午茶做美容,只能好好留在家里陪着你。”
一旁的沈咏璇忍不住低声抗议:“你们还管起我了。”
沈崇年没有出声。
他知道孩子们懂事,可即便努力平复情绪,还是无法像个没事人一样和小辈调侃,有时恍惚一阵,又想起许多从前的事,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一颗心狠狠沉下去。
“爷爷,你下午打算做什么?”黎珩紧跟着问。
“爷爷啊?”沈崇年想了想,“集团的事,先交给年轻人打理。我……”
察觉到老人的低落,黎珩接过话头:“爷爷,我想喝汤,还想吃第一次回家时吃的那几道菜,一时记不清菜式。你能不能帮我想一想,拟一份菜单?”
贴心的话语落在耳畔,沈崇年眼底泛着慈爱:“好、好……都听你的。”
一旁的沈咏璇抬手,轻轻搭在父亲肩头。
老人经历如此沉痛的打击,这条路注定难走,他们都知道。
可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两个孩子已经长大,她也回来了,所有家人都会陪在他身边。
陪着他一点一点,熬过难关。
……
挂断电话下楼时,沈之澄提议去买咖啡。
黎珩说道:“给Madam文带一杯桂花冻乌龙,少甜。去街角的茶餐厅买,那家口味正宗。”
沈之澄一口应下,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
同事们知道他们姐弟的关系之后,说话便不再顾忌,早上林家聪还不小心在他面前说漏嘴,原来私底下,阿聪喊他“擦鞋仔”。
可现在看来,明明他姐姐才是头号“擦鞋仔”吧!
沈之澄出了警署,拐过一条街,走到街角的茶餐厅。
而另一边,黎珩往办公区走,刚到走廊,迎面撞上岑佩岚。
“之——”岑佩岚刚开口,突然想起黎珩不让她叫“之宁”,立刻改口,“昨晚哭了一宿,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没想到今天又有警察带我来警署问话。”
警员们默默交换眼神,昨天在发现死者的那间书房里,这位太太哭得眼睛肿胀,快要睁不开,显然是典型容易水肿的体质。但此时很难看出有半点哭过的痕迹,如果像她嘴上说的那样哭了一宿,不会是这样的状态。
黎珩则想起那天家宴时,岑佩岚的模样。
哪怕被爷爷当众斥责,她脸上始终挂着笑,心思要比沈启尧要深沉许多。
“你二叔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他们让我来做笔录,昨天不是已经做过了吗?”
“不清楚。”黎珩语气冷淡,“案子现在不归我负责。”
“Madam,我们先进去了。”老游适时示意,和方芷珊一起带岑佩岚进问询室。
问询室内,岑佩岚一听他们要求自己重复不在场证明,眉心微微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