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妈,你私下见过二叔。就在他那间画室里,对不对?”
沈咏璇瞬间敛下神色,没有半点回应。
“姑妈,你常年定居海外,已经十几年没有回国。这次仓促回国,事先没有告诉家里任何人,就连沈之澄都觉得突然。”
“你向来和爷爷有隔阂,不愿意见他,和家里其他人也很少联络,一般不会主动回家。甚至航班刚落地时,你原本也是打算住在酒店的。”
“在你回来前,家里唯一的变故,是我和沈之澄相认。可那个时候,你根本不知道。”
沈咏璇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仍旧沉默。
“所以,是二叔主动联系你,催你回国。”黎珩面色沉静,条理清晰,“为了避开帮佣,你们约在隐蔽的私人画室见面,却在接待室爆发争执。你要离开,二叔追出门拉扯,就在挣脱开时,你的手被画室内的监控拍下,也拍下那枚钻石戒指。”
沈咏璇抬眼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就是你做警察的本事吗?”
黎珩无法反驳。
算起来,其实她们相处的时间很短。就像她认定的那样,亲戚之间的情分,有时薄得像一层纸。此时此刻这一声声追问,很有可能会让好不容易拉近的姑侄关系,变得微妙。
但她是警察,肩负着职责。
黎珩静静地看着沈咏璇:“你特意回来,是为了二叔吗?”
沈咏璇淡然一笑,神色松弛下来:“走吧,我跟你回警署。”
她没有解释,也不回答疑问,只是干脆利落地起了身。
黎珩坐在床边,看着沈咏璇忙碌起来,往返于卫生间和衣帽间,精心细致地打理起自己。
“第一次去警署,不能邋里邋遢的。”沈咏璇态度坚持。
事实上,黎珩从未见过她随意的模样。
无论是出门在外还是居家,沈咏璇总是精致优雅,比谁都要体面。
黎珩轻声开口:“姑妈,这桩命案,真的和你有关吗?”
沈咏璇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镜面与她对视:“你信我吗?”
短暂停顿后,她又收回视线,对着梳妆镜上妆,淡淡道:“你要是脱口而出说相信,我反而觉得你不够专业。”
话音刚落,黎珩的声音却清晰响起:“我心里觉得,你不会是凶手。”
沈咏璇捏着化妆刷的手骤然一顿,垂下眸。
好像已经很多年了。
很久很久,没有被亲人这样坚定地信任过。
漫长的沉默过后,沈咏璇问道:“你想不想知道,当年我为什么离家?”
……
沈咏璇起身走到桌边,拉开抽屉。
这间卧室,依旧保留着她少女时期喜欢的陈设布置。
时隔多年,审美早就已经不同,再看当年粉调的装潢,难免觉得过时。
沈咏璇取出一本带锁的日记本,放在黎珩面前,说起二十多年前的旧事。
“那一年,我才十七岁。”
第一次和Kelvin见面,是在一场晚宴过后。
她和二哥在回家的路上,与他偶然相遇。
原来Kelvin是二哥沈启尧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他比她年长八岁,成熟儒雅,总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
“那段时间,大哥工作忙,还要照顾大嫂。我很贪玩的,只要二哥开口带我去他的公司,我就会毫不犹豫地跟上。”
“Kelvin习惯用钢笔写字,字迹漂亮。那时我还小,不懂生意,只知道二哥一心自立门户,却能力有限。每次公司遇到困境,焦头烂额时,他都要找Kelvin商量对策。Kelvin很有办法,帮二哥收拾了所有烂摊子,就好像在这世上,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
那时的沈咏璇情窦初开,心思纯粹又炙热,所有懵懵懂懂的情愫与心意,都写进一本日记里。她满心满眼都是对那个人的仰望与倾慕,一字一句将羞怯的少女心事记下,小心翼翼地收好。
那段日子,沈启尧时常带着沈咏璇出入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