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瑶卿探头望去,忍不住轻笑出声。
眼前是片开阔的水域,乌篷船在水面上轻轻摇曳,白墙黑瓦的屋子枕著水而居,石阶直接伸进水里,妇人蹲在阶上捶打衣裳,木槌敲在石板上的声响顺著水流漂过来,清越得像乐曲。
“这是江南的水乡。”云昊为她们解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车窗的木纹:“小时候听老道爷说,南边的人出门不用走路,撑著船就能去邻居家串门。”
想起姐姐云微,若是她看见这般景致,定会瞪大眼睛问“船能载著咱们去找老道爷吗”。
宝瓶在丹田中,传来微弱的暖意,像是姐姐的神魂在沉睡中发出的呼应。
云昊在心里说:“姐,你看,这世上真有这样美的地方,等你醒了,我划著名船带你看遍每一条水道。”
张瑶卿取出画具,在马车上铺开宣纸:“我要把这景致画下来,將来掛在东宫的书房里,也算咱们一起看过了。”
她提笔蘸墨时,手腕轻转,笔尖落纸的瞬间,竟有一缕极淡的微弱气流顺著笔尖流淌。
那是每天给她喝宝瓶灵水的功效,不知不觉沾染的一丝灵气气息。
云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没有点破。
他看著张瑶卿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或许不必刻意强求修仙与否。
就像这江南的水,不疾不徐,却能滋养万物。
张瑶卿的存在,本身就是他道心的一部分,温和而坚定,让他在杀伐决断之外,始终记得人间的柔软。
行至傍晚,三人在一座古镇落脚。
客栈后院临著河,老板娘端来的桂花糕甜而不腻,草儿捧著盘子,小口小口地吃著,忽然指著河面说:“哥哥你看,那船上有个人在钓鱼,鱼线都没动过!”
云昊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见艘乌篷船泊在柳树下,船头坐著个青衫老者,鱼竿斜斜插在船板上,人却歪著头打盹,嘴角还掛著笑意。
这般閒適自在,倒有几分老道爷的样子。
“这才是过日子的模样。”张瑶卿抿了口茶:“不像京城,人人都脚步匆匆,生怕慢了半拍。”
云昊望著老者的背影,识海深处的菩提叶轻轻颤动。
他从前也想过,修行人当断七情六慾,方能证得大道。
可此刻看著眼前的人间烟火——捶衣的妇人、垂钓的老者、灯下研墨的爱人、笑闹的孩童,忽然明白,所谓道心,从不是剥离红尘,而是在红尘中坚守本心。
就像清水村的变化,不是靠杀戮换来的,而是靠守护与建设。
就像他此刻的修行,不只为了斩妖除魔,更为了让这样的烟火,能永远在大虞的土地上燃烧。
夜里,云昊坐在客栈的屋顶打坐。
月光洒在他身上,与识海的金光交织,聚灵铭文流转的速度比往日快了三分,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润。
他不再刻意追求境界的突破,而是任由灵力顺著经脉自然流转,感受著天地间的生机。
水乡的水汽里有灵气,客栈的灯火里有灵气,甚至张瑶卿房里传来的细微针线声里,也藏著安寧的灵力。
“原来大道无处不在。”云昊睁开眼,望著满天星斗,忽然笑了。
想起皇帝老子曾说“皇家的责任,是让万民安乐”,从前觉得这是束缚,此刻才懂,这与他追求的大道,本就是殊途同归。
次日清晨,草儿被窗外的叫卖声吵醒,拉著张瑶卿去逛早市。
云昊独自留在客栈,取出密风司送来的暗信——乔念已在洛阳郊外发现一处疑似上古传送阵的遗蹟,正派人小心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