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那祠堂没?是给你爹娘盖的,村里谁家有红白事,都要去上香呢!”
云昊的目光落在自家小院的方向。
那座围著篱笆的院子竟没动分毫,只是篱笆扎得更紧实了,木门上的铜环擦得鋥亮。
院墙上的牵牛花爬得正旺,和记忆里的模样几乎重叠,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姐姐坐在门槛上纳鞋底。
“就你家这院子,大官特意吩咐了,原样保留,只让人拾掇乾净,说是……留个念想。”
李爷爷的声音低了些:“小昊这次回来就別走了吧,你当初离开后,我们听闻方圆几百里的土匪都被人灭杀死光了,如今咱们清水村有朝堂军队保护,再也不会有不开眼的土匪进村了……”
说完顿了顿继续道:“哦对了,鸡鸣山的道观也修新了,老道爷的坟头还立了碑,都是朝廷出钱办的。”
云昊心里一动,面上却只笑笑:“劳烦各位乡亲惦记了。”
“你这娃子,还跟咱客气啥?”王婆拉著他的袖子往祠堂走:“当年要不是你留的那片稻穀地,咱村早饿死光了!现在谁家不念叨你云家的好?”
祠堂里飘著檀香,正中供著养父母的牌位,牌位前的香炉里插满了香,菸灰积了厚厚一层。
草儿跟著张瑶卿规规矩矩地磕了头,见云昊独自站在牌位前,便识趣地拉著张瑶卿退到门外。
“爹,娘。”云昊的指尖抚过冰凉的牌位,上面的字刻得很深:“我回来了。”
想起养母总爱把糖块藏在袖管里,趁他睡著塞在他嘴里。
想起养父讲他年轻时当猎户的故事,说山里的熊瞎子其实怕人。
这些细碎的温暖,曾是他对抗苦难的鎧甲。
“你们看,村里现在好了,不愁吃不愁穿……我也成家了……”他从袖中取出个锦囊,里面是张瑶卿绣的平安符,轻轻放在牌位前。
香灰簌簌落在供桌上,像无声的应答。
云昊的声音低了些,带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哽咽:“姐还在宝瓶里睡著,我每天都会看她,我发誓一定会救醒姐姐,总有一天能叫醒她。
到时候我带她来看你们,告诉她,咱家里现在暖和得很,再也不用挨冻了。”
走出祠堂时,日头已过正午。
云昊带著张瑶卿和草儿回了自家小院,推开木门的剎那,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云昊望著屋子,想起姐姐倒在血泊里时的场景,身体也是微微颤抖。
他转身对张瑶卿说:“你们歇著,我去后山看看。”
独自上了鸡鸣山,道观的红墙在绿树间格外显眼,门前的石阶擦得乾乾净净。
见到了道观后山新坟,墓碑上刻著“无名老道之墓”。
他蹲在坟前,指尖抚过冰凉的石碑:“老道爷,我来看您了……”
“你看,你的道观修得比从前还好,香火也旺了。”
云昊把带来的米酒倒在坟前,酒液渗进土里,散发出淡淡的酒香:“我现在能护住想护的人了,你教我的『心无掛碍,我记住了。”
风吹过道观的铃鐺,发出清越的响。
云昊望著远处的村庄,忽然明白这一切是谁的手笔——除了皇祖母和皇帝老子,没人会这样细致地惦记著他的过往。
那些他没说出口的遗憾,没来得及尽的孝,都被悄悄补上了。
“谢父皇皇祖母。”对著京城的方向,在心里默念。
下山时,草儿正和几个孩子在晒穀场追蝴蝶,张瑶卿听左邻右舍的人讲他小时候的糗事。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和祠堂的炊烟、道观的铃鐺、村里的笑语融在一起,成了最安稳的模样。
云昊站在路口,望著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忽然觉得眼眶发烫。
原来那些深埋的思念,未说的感恩,终究会以另一种方式圆满。
而他能做的,便是带著这份暖意,继续往前走,护著这方水土,护著眼前人,不辜负所有温柔与成全。
也是在这一刻,他感受到內心一阵寧静,许久没有寸进的境界似乎微微有了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