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拜高堂时,太后颤巍巍地扶起张瑶卿,將支赤金点翠步摇插在她鬢边:“好孩子,往后这东宫,就交给你了。”
又转向云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嗔怪:“瞧瞧你这头髮,还是乱糟糟的,让瑶卿好好管管你。”
夫妻对拜时,云昊望著眼前的女子。
她的霞帔在阳光下泛著珍珠的柔光,凤冠下的脸颊透著红晕,睫毛如蝶翼般轻颤。
此刻才觉这门由皇祖母定下的婚事,或许藏著別样的缘分。
合卺酒用的是和田玉杯,酒液里掺了蜜,甜意漫过舌尖时,云昊忽然听见皇帝朗声道:“今逢太子大婚,国泰民安,朕决意大赦天下!凡除十恶不赦之罪外,其余囚徒皆减罪一等,流放者返乡,徒刑者释放……”
话音未落,广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声波撞在太和殿的金顶上,惊起一群白鸽,绕著琉璃瓦盘旋三圈,向著京城的千家万户飞去。
婚宴设在太极殿,流水般的宴席从殿內一直排到迴廊。
金天薇被安排在首桌,与几位国公爷同席,她端著酒杯与乔念谈笑风生,说起剑谷的趣事,引得周围一片惊嘆。
苗胭脂出现了,云昊心中一喜,发现她则跟著太后坐在內厅,听著夫人们谈论胭脂水粉,偶尔抬头望向主位上的云昊,见他正被几位老臣劝酒,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云昊应付流程礼仪结束,已是月上中天。
他踏著满地桂花回到坤寧宫,见喜房里红烛高烧,映得四壁的双喜剪纸如在燃烧。
张瑶卿坐在铺著鸳鸯锦被的婚床上,凤冠放在妆檯中央,上面的珍珠还在反光,她听见脚步声,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云昊拿起秤桿,轻轻挑开她的红盖头。
烛光下,张瑶卿的脸颊如敷了胭脂,眉梢眼角带著羞怯,却还是抬头望了他一眼,目光清澈得像终南山的泉水。
“殿下喝了不少酒吧?”她轻声问:“我让侍女备了醒酒汤。”
“无妨。”云昊將秤桿放在一旁,见妆檯上摆著套文房四宝:“你还带了这个?”
“臣女……平日里喜欢写写字。”张瑶卿的声音更低了:“知道殿下公务繁忙,往后若是殿下深夜归来,臣女可为殿下研墨。”
云昊忽然笑了。
他原以为这场婚事不过是尽皇家责任,此刻见她坐在红烛里,说著寻常夫妻才会说的话,心中那点因繁文縟节而起的烦躁,竟悄然散去。
拿起桌上的合卺酒,斟满两杯:“再喝一次吧,这次,敬我们自己。”
红烛的光晕在交杯的手臂间流转,映得两人衣袖上的金线缠在一起,像生生世世的结。
张瑶卿望著窗外的月亮,忽然轻声道:“听说今晚的月亮,是十年里最圆的。”
“嗯。”云昊顺著她的目光望去,月光穿过窗欞,在地上铺了层银霜:“往后每年中秋,我们都一起看。”
红烛渐渐燃短,烛芯爆出细碎的火星。
云昊为她取下头上的步摇,金饰碰撞的轻响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她的渐渐合拍。
这场始於皇家礼制的婚姻,在这一夜的月光与红烛中,终於有了烟火气的温度。
而此刻的京城,家家户户门前掛著红灯笼,流放归来的囚徒跪在街头叩谢皇恩感激太子大婚特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