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婈在东宫住下的第一天,就见到了魏翊焕的妻子。那是一个很安静的女人,话不多,总是微微低着头,可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她穿着巫族的服饰,青色的衣裙,银色的腰带,头发编成许多细细的小辫子,辫梢系着小小的银铃铛,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的。她叫织锦。织锦看到少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屈膝行了一礼。“巫族织锦,见过姑娘。”少婈扶她起来。“夫人不必多礼。”织锦抬起头,看着少婈,目光里有探究,有好奇。“姑娘是女娲族后裔?”她问。少婈点了点头。织锦的眼睛亮了一下。“巫族是女娲族的分支。说起来,我们算是同源。”少婈早前从希羽口中知道,巫族是娲皇抟土造人时融了自己心血而造就的第一批人族,与女娲族确有渊源。可亲耳听到一个巫族女子说出“同源”二字,还是让她心头一暖。“夫人身怀六甲?”少婈问。织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腹部,温柔地笑了。“快了。太医说,就这几日了。”少婈伸出手,轻轻覆在织锦的腹部。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跳动,微弱却有力。“是个男孩。”她说。织锦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太医也说是男孩。姑娘连这个都能看出来?”少婈笑了笑,没有回答。她不能告诉织锦,她见过这个孩子。在另一个时空里,那个孩子已经长大成人,站在魏翊煊身边,用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注视着她。住下来的第三天,织锦生了。那天夜里,少婈正在教魏翊煊辨认草药,忽然听到偏殿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女人的呼喊声。魏翊焕从书房里冲出来,脸色发白,手里的书掉在地上都没有发觉。“要生了!”他对少婈说,声音都在发抖,“风姑娘,你能不能……”“我去。”少婈放下手里的草药,快步往偏殿走去。她不是稳婆,可她见过蘅汀接生小动物,知道一些基本的常识。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泽杞给她的药,有止血的,有补气的,有安神的。在关键时刻,这些药能救命。织锦的产程很长,从半夜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正午。少婈守在床边,握着织锦的手,一遍一遍地给她擦汗,一遍一遍地说“用力,再用力”。魏翊焕站在门外,来回踱步,靴底都快磨穿了。终于,在正午的阳光下,一声嘹亮的啼哭响彻整座偏殿。那是一个男婴,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哭声却很响亮,震得窗户纸都在抖。魏翊焕冲进来,看到那个小小的生命,手都在抖,眼眶红红的,可嘴角咧得合不拢。“他叫岐。”魏翊焕说,声音有些哑,“魏岐。歧路也有归途的意思。”少婈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多年以后,这个婴儿会长成一个少年,会用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注视着她,会说“公主殿下,我知道你是什么”。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是碧绿色的,通体透亮,上面刻着一个“风”字。这是她穿越之前从桃止山带出来的,是花神绛姝给她的女娲族信物。她把玉佩放在婴儿的枕边,轻声说:“小魏岐,这是风姨给你的。你要好好长大,做一个好人。”婴儿没有醒,可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魏翊焕看着那枚玉佩,目光里有感激。“姑娘,这太贵重了……”“不贵重。”少婈说,“他值得。”织锦躺在床上,虚弱地笑了笑,轻轻握住了少婈的手。“风姑娘,谢谢你。”少婈在东宫的日子里,每天都会见到魏翊煊。魏翊焕安排他在东宫的书房里读书,请了最好的老师教他。他学得很认真,比任何一个皇子都认真。他的伤好了,脸上的青紫褪了,手上的绷带拆了,露出粉红色的新肉。他胖了一些,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的光也亮了。可他还是很少说话。只有在少婈面前,他的话才会多一些。每天傍晚,少婈都会在小校场上等他。小校场在东宫的西边,不大,只有半个院子,铺着青砖,四周种着几棵槐树。夕阳从树梢照下来,把整个校场染成金红色。少婈教他剑法。不是花架子,是实用的、能保命的剑法。她从最基础的握剑姿势教起,教他怎么站桩,怎么发力,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击中对手的要害。这是她从前在凡间时,从景昱那里偷学的。景昱是车骑将军,他的剑法是从战场上磨出来的,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招都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魏翊煊学得很快。三遍就记住了,五遍就流畅了,十遍就熟练了。他练剑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垂头丧气的少年,而是一个有锋芒的、有锐气的、像一把出鞘的剑一样的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少婈还教他医术。她把从泽杞那里学来的知识,原封不动地教给了他。怎么把脉,怎么看舌苔,怎么判断一个人是受了风寒还是中了暑热。金银花清热解毒,连翘消肿散结,蒲公英利尿通淋,柴胡和解表里。她一边说,他一边记,用一根烧焦的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她还教他分辨草药。她把能采到的草药一样一样地摆在他面前,告诉他每一味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有什么功效,能治什么病。魏翊煊学得很认真,每一味草药都要闻一闻、尝一尝,然后在心里默念三遍。有一天傍晚,他们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魏翊煊忽然问她:“风姑娘,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少婈笑了笑。“因为你值得。”她说,这一次没有犹豫。魏翊煊看着她,眼睛里有光。“风姑娘,你知道吗?我八岁那年,母亲死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少婈的心揪了一下。“你母亲……”“她是个好人。”魏翊煊说,声音很平静,“她教我读书,教我写字,教我做人的道理。她说,不管别人怎么对我,我都要做一个好人。因为好人的路,虽然难走,但走得远。”他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星星。“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可我知道她在看着我。所以我不能让她失望。”少婈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七殿下,你不会让她失望的。”魏翊煊看着她,目光很深,很重。“你怎么知道?”少婈笑了笑。“我就是知道。”少婈在东宫住了将近一个月。一个月里,她教了魏翊煊很多东西。剑法、医术、草药,还有她这些年在凡间学到的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她知道,在未来的很多年里,这些知识会在关键时刻救他的命。她也和魏翊焕夫妇成了朋友。织锦的身体渐渐恢复了,有时候会抱着魏岐来少婈的房里坐坐,两个人聊聊天,说说闲话。魏翊焕虽然政务繁忙,但每天都会抽时间来陪她们坐一会儿。他:()青鳞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