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十六层的名字叫“哀嚎矿脉”,
但走进去的时候,耳朵里一片安安静静的风声水声树声,没有什么哀嚎。
有山有水有树有月亮,所有东西都泛着一层银蓝色的光,月亮挂在天上,比现实世界大了一圈。虽然辐射读数稍微有那么亿丁点超标,但对于身上挂着“灾厄同化·时灾”
debuff,堪称百毒、百辐不侵的齐岁来说,那点辐射跟洒洒水没区别。
两人在一片莹蓝色的湖中把身上的血迹清洗干净,还没有想好往哪里走,一只半透明巴掌大的水母从湖边的树林里飘了出来,圆圆的伞盖边缘缀着一圈触须,浑身发着柔和的暖光,伞盖收缩舒张,发出一种频率很低的友好信号波动。
齐岁条件反射地上前,踩在岸边石头上,右手握住黑刀刀柄,挡在秦念和水母之间。
秦念赤裸着上半身,还在拿毛巾擦着头发,眼睛瞥见这出死动静,毛巾往肩上一甩,一把薅住齐岁的手腕往后拽:“抱歉抱歉,他是人类,接不到你的信号,有什么事找我们?”
齐岁被拽到秦念背后,那只水母悬在原来的位置,触须柔柔地摆动。他听着秦念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跟那只小东西“叽叽咕咕”地交谈,戒备的紧绷感一点一点地从他肩背上卸下来。
他刚才没察觉到水母靠近,还以为是什么危险个体。但看秦念那副随意的样子,应该是认出这玩意儿是什么了。
月光在水面上铺了一层亮晃晃的银纱,湖边的草地上浮起一粒一粒的蓝色荧光,是某种会发光的孢子,从草叶尖上升起来,在半空中飘浮,像一群极小的萤火虫。远处的矿山反射着月光,整个山谷都在发亮。
太美了,美得不太真实。
就这么一瞬间,齐岁忽然生出一种距离感。好像秦念跟那只水母说着话的时候,跟他之间隔了一层他永远够不着的东西。那人站在月光底下,光洁的背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跟这片银蓝色的山谷浑然一体,他们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秦念是说过他的“真实身份”,但齐岁根本对那些离谱的话信不起来。
反正他已经把自己的全部交易给了这个人,连灵魂最后都会归这人所有,想那么多干什么?
虽然是这样说的,可这个时候齐岁依旧放任自己的思维天马行空,他看着眼前那光洁的背部,完全没有经过脑子批准,右手就这么抬起来,指尖落在秦念左后背的位置。
秦念后背一凉,一个激灵转过身。
“你干什么?”
齐岁手没收回去,悬在半空,他也说不出自己想干什么。最近老是怪怪的,从拿到这把黑刀开始,又或者从见到秦念开始,他时不时就会产生一种冲动,想把刀尖对准自己心口捅下去,去赎某种他完全不记得犯过的罪。
明明感情已经被交易出去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可偶尔还是会涌上来一阵莫名其妙的难过,堵在胸口,又闷又沉。
只有悲伤。
“把衣服穿上吧。”他垂下眼,手收回来,语气轻描淡写地把这一页翻了过去,又一次隐藏了自己的想法。
秦念奇怪的多看了这小子一眼,奈何齐岁有“无情”buff加持,他没看出来什么。
他把湿毛巾往空间里一丢,从虚空中抽出一件白衬衫抖开,扣子从上往下系,一边系一边随口说:“星尘拾贝者,宇宙友善生物,到处都有,所有个体精神互通。你下次再这么鲁莽小心人家给你扣好感度,以后去哪儿都不待见你。”
“记住了,你知道的真多。”
秦念系扣子的手一顿,嘴角立马翘起来,尾巴都快翘上天了:“那可不,你也不看我是谁?”
他系完最后一颗扣子,拿出外套穿好,下巴朝水母的方向抬了抬。
“刚才聊了几句,它愿意带我们去传送阵,还跟我说了些情报。征服世界的十八层,通往神国的道路就会打开,神主立于神国中央,给予勇者恩赐,大概就是这种意思。”
“它有什么条件?”齐岁问。
“帮它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