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里,她仿佛听到有一个温柔又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着,又仿佛为她盖上了披风:
“怎么睡在这里?”
“自己是大夫,却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
“我抱你起来,好不好?”
“当了阿母,反而更会撒娇了……”
“青时,别怕……”
手臂被压的酥麻,宁青时悠悠转醒的时候,军帐内只有她跟宁安王两人,她的肩上也没有披风。
她轻哂一声……
之前日日相伴的时候不觉得,这时候分开了,没想到千里之外的李景修,人远在上京,但是他往日的叮咛却一直在自己的脑子里,陪着自己长途跋涉,还真的是形影不离。
宁青时伸手去探宁安王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出了一身的虚汗。
宁青时撑着床榻站起来,用军帐炉火之上的水,为宁安王擦拭额角。
从小到大,她照顾了数不清的病人,却是第一次这样照顾父亲。
在宁青时的记忆里,她的阿父除了在阿母面前有过笑颜,此后的时间,都是黑着脸,板着嘴,手上拿着家法,正襟危坐的,动不动就要打人的样子。
宁安王啊,他一直是宁安王府的主心骨。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眼角已经泛起褶皱,深深的纹路一直泯没在花白的鬓角里。
上次在上京的宁安王府见到他时,宁安王的头发只白了一半,如今再见,躺在床榻之上的人,已经是垂垂老矣的白发将军。
宁青时看着宁德崇,不知怎的,心里就泛起酸涩和一丝不忍的情绪……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这句话,幼时的宁青时常常听宁德崇念着: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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