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典史的指甲几乎要戳破纸页。
他又翻到六月,指着"米粮"那一栏:"三十斤糙米,够二十个妇人吃半月?
你们倒会慷公家之慨!"
"典史可知,"苏禾从布包里掏出个小秤砣,"咱们识字班是卯时开课,辰时歇晌。"她把秤砣往桌上一放,"每个妇人带半升米,凑起来三十斤。
我每日称过,多出来的半升,都用来给赵阿婆熬药了——她孙子病了,昨日还托人来谢。"
偏殿里静得能听见算盘珠子的轻响。
梁氏悄悄松了围裙角,招娣把染布篮捡起来,手指却还在抖。
周典史的额头沁出细汗,他突然抓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通加减,脸色却越来越白——每笔数目都对得丝毫不差,连零头都能在收据里找到出处。
"这。。。。。。这账倒算得明白。"他干笑两声,就要合账册。
"且慢。"
老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位乡约老吏拄着根枣木拐杖,青布衫洗得发灰,却比周典史的公服还挺括。
他走过来,翻了两页账册,突然笑了:"当年我在县库当书手,管着全县的粮税,都没见过这么清楚的账。"他抬眼看向周典史,"典史说防贪腐,可这账比县库还清白——你说呢?"
周典史的脸涨成猪肝色。
他"啪"地合上账册,用力过猛,封皮都卷了边:"既、既然没问题,那便备案吧。"他抓起笔要盖印,又顿住,压低声音:"不过这合作社。。。。。。总得交些管理费,否则。。。。。。"
"典史说的可是'额外规费'?"苏禾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根细针,扎破了殿里的闷。
梁氏倒抽口冷气,招娣的染布"扑"地掉在地上。
林砚的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那是他们约好的"稳住"暗号。
周典史的手一抖,笔差点掉在账册上。
他干笑两声:"苏大娘子说笑了,哪有什么额外。。。。。。"
"我没说笑。"苏禾从布包里取出个木匣,"这是合作社这半年的进项,按律该交的商税都在里头。"她推过木匣,"若典史觉得该交其他费用,不妨明说,我让林秀才写进章程里——往后邻村的女户合作社,也照着交。"
周典史的额头又渗出汗来。
他瞥见老秦正眯着眼看他,衙役们也都垂了头——这些粗使的早看出苗头不对。
他咬了咬牙,"啪"地盖下官印:"备、备案了!"
梁氏"哎呀"一声,差点把算盘打在地上。
招娣扑过来抱住苏禾的胳膊,染布上的靛蓝蹭了她半条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