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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拳皇98（第1页）

1998年7月15日，星期三，晴。早上六点刚过，阳光已经爬到窗台上了。我翻了个身，毛巾被从肩上滑下去一截。昨晚从沙河边回来之后，脑子里还在转欧阳那句“我从来没告诉过她”。锁在铁盒里，钥匙随身带着。锁住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被打开。九点刚过，电话响了。我接起来，欧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从听筒那头传过来：“羽哥，胖子说今天去星际战舰，我空着呢，你那边怎么样？”窗外的蝉鸣正密，声浪隔着纱窗涌进来。我把听筒换到左手应道：“空。几点？”“十点半，门口集合。”欧阳在那头说，语气已经醒了七八分，“胖子说带够币，一局一个币。”挂了电话我换了件旧t恤，短裤口袋里塞了十五块。想了想，又添了五块。星际战舰在油田工矿区商业街正中心，采油厂和钻井公司之间那段最热闹的位置。五一新开的门面，红色招牌镶着白边，“星际战舰”四个字右下角画着一艘像素飞船，尾巴拖着一道弧形的光带。开张那天鞭炮屑扫了整整一下午才干净。我骑车到的时候，欧阳已经站在门口了。深灰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薄外套，拉链敞着。右手握着一瓶北冰洋，左手攥着一把币，看见我来了把瓶子换到左手，朝我歪了一下瓶口。“来这么早？”我支好车走过去。欧阳从手心里数了四枚币码在掌边，叠得整整齐齐，像在码一摞硬币：“说了十点半，以为你比我早呢。胖子呢？”“到了。”张晓辉的声音从街对面传过来。他穿着一件印着“kof98”图案的白色t恤，晒黑的脸在日光里泛着一层哑光，快步穿过马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币，哗啦一声倒进手心。目测比他俩加起来的还多，他咧嘴一笑：“昨天提前兑的，一块钱四个。你俩那点币不够我一把摔的。”“你兑这么多，是打算住里头？”欧阳瞟了一眼他手里的币。“住到老板关门。”张晓辉下巴一抬。玻璃门推开时，一股凉气从门缝涌出来——新装的空调，比外面低了快十度。里面比想象中亮堂，暖白色的灯带沿着天花板边缘绕了一圈，照在四排崭新的黑色街机上。屏幕边框镶着银灰色金属条，投币口旁边的标签还是新的，边角没卷，纸面泛着干净的白。“我靠，”张晓辉环顾一圈，“换老板了？大变样啊。”柜台后面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抬起头来。他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穿着一件深蓝色马甲，胸口别着“店长”胸牌。手里的抹布刚擦完一台新机子，抬头扫了我们一眼，指了指最里面那排：“那边三台是新到的，kof98专门调的摇杆力度。弹簧换了，回弹比老机子快三毫秒。”“三毫秒？”欧阳走过去，伸手握住摇杆，指腹沿着球头的弧线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抬头看了店长一眼，“你专门拿表掐过？”店长嘴角动了一下：“掐过。”欧阳按了一下开始键，屏幕亮起来，kof98的标题画面浮出来，色彩比旧机子鲜艳了好几个色阶。“选人。”欧阳说，手指已经搭上了按钮。我从口袋里掏币塞进投币口。“咔嗒”一声，硬币落进金属盘的声响比旧机子清脆多了。“这声听着就贵。”张晓辉在旁边插了一句，探过头来看投币口。我选了八神庵。欧阳选了草薙京。张晓辉在大门五郎的图标上拍了一下：“让你俩先来，我等着摔你们。”对局开始。八神庵起手葵花三连，欧阳的草薙京一个后跳轻脚踢在收招帧上，然后近身重拳七十五式改。新摇杆的回弹确实快，连招流畅得像一根被拉紧的线弹回去。我手还没抬起来，屏幕已经弹出“ko”。“我擦！太快了吧！”我拍了一下摇杆。欧阳把摇杆换到左手，右手握拳又松开，嘴角弯了半秒：“再来。”第二局。我换了路子，八神庵近身压，想抢草薙京起身帧。欧阳的手指在按钮上弹了一下，草薙京一个“鬼烧”把八神庵挑飞，半空中又接了一记“荒咬”落地，血条归零。“你这套连招练了多久？”我转过头看他。欧阳指尖在按钮上敲了敲，按钮发出清脆的“哒”声，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声音放平了一些：“转学过去之后，班里有个人也玩这个。周末去学校后门那家练了两个月，后来他转学了，我就一个人玩。”他说“一个人玩”的时候语气是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张晓辉挤过来把我从座位上推开：“让开让开，你两局加起来四十秒。来，欧阳，让我领教领教。”大门五郎站定，开局就是一个指令投“天地返”。草薙京被摔在地上，血条掉了一块。欧阳受身起身，后跳一步拉距离，重拳接“七十五式改”打在大门五郎的防御上，防御槽开始闪红。“胖子你行不行啊？”欧阳的拇指在按钮上叩了一声。，！“才刚开始呢！”张晓辉的身体朝屏幕倾过去，摇杆被他握出了指印。大门五郎一个“超大外割”又把草薙京摔上了天。欧阳的手指在按钮上连按三下，受身落地，血条只剩最后一道红线。张晓辉嘴角咧开：“来啊来啊来啊！”欧阳没接话。摇杆往前推到底——草薙京前冲，近身，重拳，百八式·大蛇薙。火焰特效铺满了整个屏幕。“ko”——“perfect”。“操！”张晓辉把摇杆拍了一下。机身纹丝不动，新机子的固定架稳得很。他站起来后退一步搓了搓手：“再来再来再来！”一整个下午都是这样。欧阳坐在左边那台机子上，我换到右边那台。三台新机子并排，屏幕亮得晃眼，空调的冷气均匀地铺在每一个角落。“八神庵你压上来啊！怂什么怂！”张晓辉在中间喊，拍着自己的摇杆。“他草薙京那个火太密了，压不过去！”我手指在按钮上乱戳。“跳过去跳过去！后跳重脚！”张晓辉急得拍了一下我的椅背。“我跳了你没看见？被截了！”我扭头瞪了他一眼。“那是你没看帧数！落地硬直你算一下行不行！”张晓辉把脸凑到屏幕跟前，手指在按钮上方比划着。“你行你来！”我把手从摇杆上抬起来。“我来就我来！”张晓辉一把推开我。大门五郎选进场，第一把就把欧阳的草薙京连摔了三下，血条直接空了一半。“看见没看见没！这才叫摔！”张晓辉拍着摇杆，整个人跟着晃。欧阳的嘴角终于不是只有半秒了，他笑出声来。草薙京趁大门五郎近身指令投落空的一帧，一个“大蛇薙”烧了过去。“我靠你赖皮！”张晓辉往旁边一缩。“你摔我半天我烧你一下怎么了？”欧阳转过来看着他，眼角还带着笑。“你那火烧得不讲道理！”张晓辉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火焰特效摆在这儿呢，你说不讲道理就不讲道理？”欧阳伸手朝屏幕比了一下。店长中间过来看了两次。第二次他站在我们身后看了二十秒，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大门五郎的指令投可以再压一帧，落地瞬间出，对面受身都来不及。”说完转身回柜台去了。拖鞋在新铺的地砖上发出轻而稳的声响。张晓辉扭头冲他背影喊了一嗓子：“老板你站哪边的？”声音在游戏厅里回荡了一下。店长头也没回：“站不站边都一样。你出慢了。”第十八局，我终于赢了一把。八神庵一记“八稚女”接“豺华”，草薙京血条在空中彻底归零。欧阳的摇杆从他手掌下面滑开，他怔了一下，然后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新机子的座椅靠背“吱呀”一声。“我擦，终于赢了一把！”我往后一靠，长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十七比一，赢一把你就满足了？”欧阳笑。“那当然！”我笑着应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我靠！五点半了？”张晓辉把t恤下摆掀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空调开着，打了几个小时还是出了一层薄汗：“饿了。去哪吃？”“老李烧烤？”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欧阳把外套拉链拉上了半截：“别烧烤了，这几天净吃烧烤。昨晚那羊腰子现在还顶着呢。”“那你想吃啥？”张晓辉把最后几枚币揣回口袋，拍了拍裤兜。“牛肉拉面。”欧阳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宗的。学校后门那家味道不行，跟刷锅水似的。”“那就兰州拉面。”我走到门口推开门，热浪扑进来，“商业街西头那家。汤头还行。”“我要炒拉条。”张晓辉跟出来，“拉面太素了，吃不饱。”“那你点大碗的。”欧阳回头看他。“大碗也吃不饱。”张晓辉摇了摇头，“那汤喝下去全是水。”“你喝汤谁让你喝汤了？”欧阳笑着瞟了他一眼，“面是面汤是汤。你连汤带面一起往嘴里倒，那能饱才怪。”“炒拉条有嚼劲。”张晓辉把t恤领口往外拉了拉，让风灌进去，“面条一根是一根，咬下去能感觉到面芯。”“炒刀削也不错。”我跨上车，“那家的刀削面削得薄，边儿卷着，挂汤挂得匀。”“那咱仨一人点一种，谁也别劝谁。”欧阳把手一摊。“行。”张晓辉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各吃各的，谁也别眼馋谁的。”“你到时候别偷我碗里的面。”欧阳把他手拍开。“我偷你？”张晓辉把手收回去，哼了一声，“你那一碗清汤寡水的，我偷来干啥？”“牛肉拉面不是清汤寡水。”欧阳说着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气里划了个圈，“你看那汤色，白里透黄的，上面飘着香菜蒜苗。牛肉片切得薄，一咬就烂。”“行了行了，你俩还在这儿比上菜了？”我蹬上车往前骑了两步，“走着，到了各点各的。你俩馋死对方我也不管。”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欧阳跟上来走在我左边。张晓辉走在我右边，三辆车并排骑着。商业街上的人比中午多了，穿工服的、提菜篮的，新铺的灰色地砖在暮光里泛着暖色。路灯刚亮起来，把砖缝照出一道道细长的亮线。“你那炒刀削——”欧阳侧过头看我，“能有多挂汤？”“比你那牛肉面的汤挂在面上挂得久。”我说着捏了一下车闸，放慢了速度。“你俩别打了，”张晓辉插进来，“各吃各的。谁先吃完谁赢。”“赢了有啥奖励？”欧阳侧过头问。“奖励是……”张晓辉想了想，眼睛一亮，“赢了的人帮输的人付钱。”“那我要炒拉条。”欧阳瞬间改口。“你刚才不是说要牛肉拉面？”我扭头看他。“想了想，还是炒拉条香。”欧阳摸了摸鼻子。“你想啥呢？”张晓辉笑出声来，“你那嘴变得比换台还快。”“那你要牛肉拉面？”欧阳反过来问他，眉毛挑了一下。“我就要炒拉条。”张晓辉把下巴一抬，“说不改就不改。”“那你一会儿别馋我碗里的刀削。”我扭头看了张晓辉一眼。“我馋你？”张晓辉撇嘴，“你那个削面薄得跟纸似的，跟没吃饭一样。”“薄才挂汤，你懂个啥。”我笑着回了一句。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往前骑着。风吹过来的时候把话吹散了一半，又被路灯截住，重新拢在一起。最后停在“兰州拉面”门口的时候，谁也没说服谁。进店坐下，欧阳对老板喊了句“一碗牛肉拉面，加一份肉”，张晓辉紧跟了一句“炒拉条，多放辣”，我最后补了“炒刀削，面削薄点”。老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我们仨一眼：“你们仨一起的，点三样？”“各吃各的。”三个人同时说。老板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后厨。拉面的案板开始响了，面团摔在案板上的闷声一下接一下。今晚不谈游戏，不谈未来，就比谁的面上得快。【余味金句】今晚不谈游戏，不谈未来，就比谁的面上得快。三碗不一样的面，三双筷子往三个碗里伸。谁也没馋谁的，但谁都在偷瞄别人碗里那一口。【追更钩子·情感钩子】炒刀削上来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面片确实削得薄，边缘卷着，深褐色的酱汁挂在每一片面上，在灯下泛着油光。我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烫，但劲道。欧阳的牛肉拉面汤色白里透黄，他先喝了一口汤，然后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怎么？”我嚼着面问他。“没事儿。”欧阳低头继续吃面。但那一眼里，装的不是馋。是“大家都在，挺好的”那种东西。他说完“没事”就低头喝汤，但筷子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点。：（）羽晓梦藤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