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侍卫,没有仪仗,没有百官。
只有风穿过重重宫阙发出的、呜咽般的哨响。
袁崇焕在午门内下了马。本多忠政、女真和朝鲜仪仗队在身后肃立。他独自一人,踏上了御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两侧的朝房,扫过巍峨的皇极殿,扫过更深处那些鳞次栉比的、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运转的殿阁楼宇。
这里,就是大明朝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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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心脏停跳了。
他走到金水桥前,停步。桥下的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铺地石。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进京参加会试时,也曾远远望见过这座皇城。那时他觉得,这里高不可攀,是天下士人梦想的终极殿堂。
现在,他站在它的中心。
穿着敌国的官服。
真是……荒谬。
“大将军。”本多忠政从后面跟上来,低声提醒,“是否先去武英殿?那里可作为临时节堂。”
袁崇焕收回思绪,摇了摇头:“去文华殿。”
本多忠政一愣。文华殿是太子讲学之所,也是科举殿试阅卷之地,象征文治。去那里?
“陛下要的是天下归心,不是一座空城。”袁崇焕转身,朝文华殿方向走去,“武英殿是皇帝处理军政之处,我去不合适。文华殿……正好。”
三、文华殿的第一道令
文华殿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和墨锭的味道。书架林立,上面堆满了经史子集。正中的蟠龙宝座空着,御案上还摊开着几本未合上的书,似乎主人刚刚离去。
袁崇焕没有坐御座。他让太监搬来一张普通的太师椅,放在御案侧前方,坐下。
“拿纸笔来。”他说。
曹化淳亲自捧来笔墨砚台,铺开上好的宣纸。
袁崇焕提笔,蘸墨,略一沉吟,开始书写。
不是奏疏,是命令。
“谕京畿文武官员军民人等知悉:”
“伪明嘉靖一系,罪孽深重,天人共弃。伪帝朱由校,已废为‘燕庶人’。朕奉天讨逆,光复旧物,非为杀戮,实为吊民。”
“今北京已定,天命有归。凡前明文武官员,无论品级,限三日之内,至大明门(后更名大清门,今毛主席纪念堂附近)前登籍报备,听候录用。隐匿不报者,以逆党论处。”
“凡皇亲宗室,除嘉靖直系罪宗外,限一日内,至宗人府自陈,朕当酌情安置。私藏隐匿者,邻佑连坐。”
“九门提督、五城兵马司、顺天府衙及各卫所旧员,即刻各归本职,维持地面。有趁机劫掠、纵火、造谣生事者,立斩不赦。”
“即日起,于正阳、崇文、宣武三门设粥厂三处,每日巳、酉二时放粥。城中百姓,可凭户帖领取。”
“此谕。”
“光复二年三月十九日。”
“大将军,袁。”
写罢,他取出怀中一方金印——这是赖陆赐予的“平虏大将军印”,重重钤在落款处。
“抄印三千份。”袁崇焕将谕令递给曹化淳,“今日午时之前,贴遍九城大街小巷。派识字的人,在各坊市口宣读。”
“奴婢遵命!”曹化淳双手接过,如捧圣旨。
“还有,”袁崇焕看向本多忠政,“本多,你带五百人,接管顺天府大牢、刑部大牢、锦衣卫诏狱。将所有在押人犯名册拿来。除杀人、强盗等十恶不赦者外,其余一概暂时释放。牢房清空,有用。”
本多忠政眼中闪过一道光:“大将军是要……”
“抓人。”袁崇焕淡淡道,“按《嘉靖罪宗谱》和《阉党名录》,该进那里的人,还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