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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铁雨地龙与溃堤的墙(第2页)

一轮,仅仅一轮齐射。

“修正诸元。”袁崇焕的声音打断了柳生的震骇,“重型炮,装填开花弹,目标不变,轰击豁口及两侧延伸三十丈。中型炮,霰弹,覆盖城头,压制反击。臼炮,燃烧弹,抛射城楼后方区域。”

“嗻!”

命令再次传达。这一次,炮手们的动作更快,更熟练。重型炮的炮口微微调高,装填手将一种形如纺锤、外壳较薄的炮弹塞进炮膛——这是开花弹,弹体上有预留的导火孔,内装三斤火药和数百枚碎铁。中型炮的炮口则放平,几乎直指城头。臼炮的炮手调整着炮架下的垫木,将炮口仰角抬到接近四十五度。

城头上,终于有了反应。

“还击!给老子还击!”一个嘶哑的声音在烟尘中怒吼。那是朝阳门守将,副将张鸿功。他盔歪甲斜,脸上被崩飞的石屑划出好几道血口子,但还活着。他连踢带打,将附近几个吓傻的炮手和铳手赶到垛口后。“咱们也有炮!打啊!”

明军不是没有炮。朝阳门城楼上,布置着四门万历年间铸造的“大将军炮”,每门重两千斤,能打三斤铅子。两侧马面上,还有十几门虎蹲炮和佛郎机。但这些炮,无论射程、精度、还是威力,都与对面那些怪物有着代差。更致命的是,明军的炮位是固定的,炮口射界有限,而刚才那一轮轰击,恰好打在了大多数明军火炮的射击死角附近。

“点火!”张鸿功嘶吼。

“轰!轰!”

两门勉强能转向的大将军炮开火了。炮口喷出火焰和浓烟,三斤重的铅子呼啸而出。但射程明显不足,铅子飞过四百多步,就无力地落在护城河外的空地上,溅起几蓬泥土,连东明军的前沿散兵线都没够到。

“太高了!放低!放低炮口!”张鸿功急得眼珠子发红。

但已经没机会了。

“放!”

东明军的第二轮齐射,开始了。

这一次,声音有了层次。重型炮的轰鸣依旧最沉最响,但中间夹杂了中型炮尖锐短促的爆鸣,以及臼炮那种闷雷般的、从地底传来的震动。

十二枚开花弹,划过天空。它们的轨迹不如实心弹稳定,有些在空中翻滚,但大体方向没错。其中八枚,或直接砸进了城墙的豁口,或命中豁口两侧的墙体。

“轰轰轰轰——!!!”

迟了半拍的爆炸声连成一片!铸铁弹壳在撞击或延时引信的作用下炸开,将内部的火药和碎铁以恐怖的速度向四周迸射!城墙的豁口被爆炸进一步扩大,崩飞的碎砖像炮弹破片一样横扫城头!一段本已摇摇欲坠的女墙在爆炸中彻底垮塌,连同后面七八个守军一起摔下两丈多高的城墙!浓烟和火光从豁口处升腾而起,空气中瞬间弥漫开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

几乎同时,十八门中型炮的霰弹到了。

这不是实弹,是死亡的风暴。三百枚铅子在一个木制筒体内被同时推出炮口,在出膛的瞬间扩散,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二十步的扇形杀伤面。十八个这样的扇形,像十八把巨大的铁扫帚,从东到西,狠狠地“扫”过朝阳门附近近两百步的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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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噗噗噗——”

那是铅子密集打入肉体、木头、砖石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变成一种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闷响。城头上,正在操作火炮的炮手、准备放箭的弓手、往来奔跑传递命令的传令兵、以及那些趴在垛口后试图用鸟铳还击的火铳手……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死神镰刀成片割倒!

血雾在晨光中爆开,一团团,一片片。惨叫声甚至来不及发出,许多人就变成了筛子,软软地瘫倒。一段垛口后,五名火铳手刚点燃火绳,铅子风暴就席卷而过。两人头颅炸开,一人胸口开了个大洞,还有两人被打断了手脚,倒在血泊中哀嚎。一门虎蹲炮旁的六人炮组,瞬间死了四个,剩下两个一个被铅子打瞎了眼睛,捂着脸在地上翻滚惨叫,另一个则完全吓疯了,丢下火把,尖叫着向城下跑去。

而这还不是结束。

四枚拖着火星和浓烟的燃烧弹,从臼炮粗短的炮口中高高抛起,划过优美的抛物线,越过城墙,落进了城内。其中一枚砸在离城墙不到三十步的一处民居屋顶,瓦片碎裂,弹体破裂,里面浸满鱼油和硫磺的燃烧剂泼溅出来,遇空气即燃,瞬间引燃了茅草屋顶和木质房梁。另外三枚落得更远,一发在街道上炸开,点燃了堆在路边的杂物;一发砸进了某处衙门的后院;最后一发,竟落到了朝阳门内的瓮城空地上,炸开的火焰点燃了堆放在那里的几辆粮车和草料。

浓烟从城内升起,与城头的硝烟混在一起。哭喊声、惊呼声、救火声,隐隐传来。

两轮炮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朝阳门段城墙,已是一片狼藉。豁口扩大,守军死伤惨重,反击火力被彻底压制。更重要的是,守军的士气,在这一刻,跌破了冰点。

“继续。”袁崇焕放下了望远镜,声音依旧平静,“重型炮,实心弹,延伸轰击。目标,丙段两侧各延伸五十丈。中型炮,霰弹,覆盖延伸区域。臼炮,换实心弹,轰击城门楼。”

他顿了顿,补充道:“传令第一突击队,准备架桥。传令地道队,加快速度,我要他们在午时前,听到城墙下的声音。”

三、地龙与毒井

炮击从卯时三刻,一直持续到辰时末。

朝阳门正面近三百步的城墙,承受了超过二十轮、近七百发各种炮弹的轰击。重型攻城炮的实心弹,像不知疲倦的铁拳,反复捶打着墙体。新修补的丙段彻底垮塌,形成了一个宽达十余丈、最深下陷超过六尺的巨大缺口,老墙砖裸露出来,上面布满裂纹。两侧的城墙也被打得千疮百孔,垛口几乎被全部削平,女墙垮塌了六七处。城门楼挨了三发臼炮发射的四十斤实心弹,二层结构被砸穿,屋顶塌了一半,悬挂的匾额歪斜欲坠。

守军的伤亡无法统计。张鸿功在第三轮炮击时,被一枚在附近爆炸的开花弹破片击中右腿,骨头断了,被亲兵拖下城头。接替他指挥的千总,在半个时辰后,被一枚越过城头的流弹(实心弹崩飞的碎石)砸碎了脑袋。城头守军从最初的一千二百余人,锐减到不足四百,且大多带伤,士气崩溃。许多人趴在尸体堆后瑟瑟发抖,任凭军官如何踢打,也不敢再露头。

明军不是没有反击。他们零星地开过几次炮,放过几轮箭,甚至用碗口铳和夜叉擂(一种从城头抛下的、布满铁刺的滚木)试图阻挠东明军的工程作业。但在压倒性的火力优势下,这些反击如同蚍蜉撼树,收效甚微。东明军甚至没有动用步兵强攻,只是用炮火一步步地将这段城墙,连同守军的意志,一起碾碎。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攻击。

辰时初,就在炮火最猛烈的时候,朝阳门东南三里,金盏河故道旁一处废弃的砖窑里,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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