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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尖埃落定与新的开始(第1页)

升任户部尚书的旨意是三日后正式下来的。一同下来的,还有对江南织造局案、威武镖局案、瑞亲王案的一连串处置:钱惟庸革职抄家,秋后问斩;赵贵因戴罪立功,流放岭南,但其子赵文启不涉案情,保留功名;威武镖局查封,刘威流放三千里;瑞亲王圈禁宗人府,无诏不得出;镇北军统帅冯铮解职押京,副将暂代军务……尘埃落定。谢府的贺客却连着三日未断。从同僚到故交,从世交到姻亲,门房收的拜帖堆了半人高,管事记礼单记到手软。尹明毓在第二日就称病躲了。她让兰时在前厅支应着,自己窝在后院花房的暖阁里,对着几盆新到的兰花修修剪剪。花房是去年修的,三面琉璃窗,冬日阳光透进来,暖融融的,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摆着软榻矮几,是她最爱的“咸鱼窝”。“母亲!”谢策跑进来,小脸兴奋得通红:“外头来了好多人!还抬了好多箱子!管家说,都是给父亲道贺的!”尹明毓剪下一枝枯叶:“嗯。”“您不去看看吗?”“有什么好看的。”她放下剪刀,在软榻上躺下,“左右不过是些金银玉器、古玩字画。收进库房,造册登记便是。”谢策凑过来,趴在她身边:“母亲,父亲做了尚书,是不是以后就更忙了?”“嗯,会更忙。”“那您呢?”“我?”尹明毓笑了,“我还是我。该吃吃,该睡睡,该打理铺子打理铺子,该教训你就教训你。”孩子咯咯笑起来。正说着,脚步声传来。谢景明换了身家常的靛蓝直裰,走进花房。“躲这儿来了?”他看向尹明毓。“外头吵得头疼。”尹明毓坐起身,“你怎么也回来了?前厅不用招呼?”“让管家去应付了。”谢景明在她对面坐下,揉了揉眉心,“连着三日,实在疲了。”谢策乖巧地去倒了杯茶,捧给父亲。谢景明接过,摸摸他的头:“今日功课做完了?”“做完了!先生还夸我文章写得好呢!”孩子眼睛亮晶晶的,“父亲,您做了尚书,以后是不是可以教我更多朝堂上的事了?”“你想学?”“想!”谢策重重点头,“我想像父亲一样,做个好官。”谢景明与尹明毓对视一眼,都笑了。“好。”谢景明道,“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四书五经读透。明日我考你《大学》,若背得好,便给你讲个前朝名臣的故事。”“一言为定!”孩子高高兴兴地跑出去练剑了。花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的轻响。“这几日累坏了?”尹明毓看向谢景明眼底的青色。“还好。”谢景明喝了口茶,“只是……有些感慨。”“感慨什么?”“钱惟庸入仕二十余年,也曾是寒窗苦读、金榜题名的才子。赵贵早年也是个勤恳的管事。瑞亲王……更是天潢贵胄。”谢景明轻叹,“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尹明毓沉默片刻,才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了十两想百两,有了百两想千两。想要的越来越多,底线就越来越低。到最后,自己都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谢景明看向她:“那你呢?你当初为什么出发?”“我?”尹明毓笑了,“我没什么宏图大志。穿……生在这世道,就想舒舒服服地活着。有饭吃,有衣穿,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身边人平安喜乐。这就够了。”她说得轻描淡写,谢景明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这些年在谢府,她看似慵懒散漫,实则步步为营。从最初的不争不抢,到如今的游刃有余,她用自己的方式,在规矩森严的世家大族里,开辟出了一方自在天地。“尹明毓。”他忽然唤她。“嗯?”“谢谢你。”尹明毓挑眉:“谢我什么?”“谢你……一直是你。”谢景明握住她的手,“也谢你,让我看到另一种活法。”尹明毓耳根微热,嘴上却道:“突然说这些做什么?肉麻。”谢景明低笑,没再说话,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窗外飘起了细雨,打在琉璃窗上,沙沙作响。---三日后,雨过天晴。尹明毓终于“病愈”出府,第一站去了南郊的绣坊。绣坊已修缮完毕,白墙灰瓦,三进院落。前院是接待和展示的厅堂,中院是做工的作坊,后院是女工们的住处。院子里栽了几株梅树,墙角还留了块菜地,是她特意嘱咐的——总要让这些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妇人,有些能自己动手、填饱肚子的依仗。慈幼局送来的三十多个妇人孤女,已经在绣坊住下了。兰时这几日都在这里安排,见尹明毓来,忙迎上来。“夫人,您怎么来了?”“来看看。”尹明毓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都安置好了?”“好了。按您的吩咐,每人两身换洗衣裳,一套被褥。吃住都在坊里,每月初一、十五歇工,可以出去探亲访友。工钱按件计,多劳多得。”,!正说着,几个妇人从作坊里出来,看见尹明毓,慌忙行礼。“不必多礼。”尹明毓温声道,“在这里还习惯吗?”一个年长些的妇人眼眶微红:“习惯,太习惯了……夫人,您不知道,我们这些人,有的失了丈夫,有的被婆家赶出来,有的自幼被弃……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还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还能凭手艺挣口饭吃……”说着就要跪下。尹明毓扶住她:“张婶子是吧?我记得你,绣工很好。以后这绣坊,还得靠你们这些老师傅撑着。”“夫人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不是为我干,是为你们自己干。”尹明毓正色道,“绣坊是你们的安身立命之所,将来做大了,盈利了,每个人都有份。做得好,还能升管事,拿分红。记住——你们不是谁的奴仆,是靠手艺吃饭的匠人。”妇人们听得怔住,随即眼中都亮起了光。尹明毓又去后院看了住处,检查了伙食,最后回到前厅,宋掌柜已等在那里。“夫人。”“坐。”尹明毓在椅上坐下,“绣坊开张的事,准备得如何了?”“都妥了。”宋掌柜递上清单,“初定本月十八开张。请帖已发出去,徐阁老、安郡王妃、还有几位相熟的夫人都应了会来。开张当日的货品也都备齐了,有普通的绣帕荷包,也有精工的屏风挂件,分了三等价位。”“很好。”尹明毓翻看着清单,“不过,再加一样。”“夫人请吩咐。”“设一个‘助学绣品’专柜。”尹明毓道,“专门收那些家境贫寒、但有天赋的女孩子的绣活。价钱给高些,绣品上绣上她们的名字。卖得的银子,一半给她们,一半存入绣坊的‘助学基金’,将来资助更多女孩学艺。”宋掌柜一怔,随即眼睛亮了:“夫人这主意妙!既做了善事,又给绣坊博了好名声!”“名声是其次。”尹明毓放下清单,“我是想告诉那些女孩——你们的手艺有价值,你们的努力有回报。这世道对女子不易,但至少在这里,你们可以挺直腰杆,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活得好。”宋掌柜肃然起敬:“夫人仁心,小人一定办好。”“还有。”尹明毓想起什么,“赵贵父子那边,安排得如何了?”“已到岭南了。”宋掌柜压低声音,“按夫人的吩咐,给他们在城郊置了个小院,五亩薄田。赵贵腿脚不便,但能做些轻省活计。赵文启……那孩子是个有志气的,说等安顿下来,要继续读书,明年下场考秀才。”尹明毓点头:“告诉他,好好考。若中了,进京的路费,我出。”“是。”正事谈完,尹明毓起身要走,却在门口遇见个意想不到的人。是翠儿。小姑娘穿着绣坊统一的青色布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个包袱,见是她,慌忙行礼。“夫人……”“你怎么在这儿?”尹明毓诧异,“不是让你和你娘去南边……”“是兰时姐姐安排的。”翠儿低下头,“娘说,夫人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不该一走了之。所以……所以求兰时姐姐让我们留下。我娘在后厨帮忙,我……我想在绣坊学艺。”尹明毓看着她:“你爹的事……不怪我们?”翠儿眼圈红了,却摇头:“不怪。爹做错了事,该受罚。夫人还保住了我和娘的命,给了我们生路……翠儿感激不尽。”她将包袱递上,“这是……这是我给夫人绣的,绣得不好,请夫人别嫌弃。”尹明毓接过,打开。是一方帕子,素白的缎面,用细细的丝线绣了一丛兰花。针脚虽还有些生涩,但看得出极用心,兰花清雅,似有幽香。“绣得很好。”尹明毓将帕子收起,“留下来也好。跟着老师傅好好学,凭你的天赋和勤恳,将来定能成器。”翠儿重重磕头:“谢夫人!”走出绣坊时,已是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远处炊烟袅袅升起。兰时轻声道:“夫人,翠儿那孩子……心性坚韧,是可造之材。”“是啊。”尹明毓望着天边的晚霞,“这世上,苦命人太多。我们能帮一个是一个,能拉一把是一把。不求他们报答,只求……问心无愧。”马车驶回城中,路过曾经的锦绣阁。铺面已换了招牌,成了家书局,几个书生正在里面挑书。曾经的风波,仿佛从未发生。尹明毓放下车帘,不再看。---谢府书房,烛火通明。谢景明正在看户部积压的文书,新任尚书,千头万绪。江南织造局的亏空要填补,威武镖局的资产要清点,边军的粮饷要核算……一件件,一桩桩,都等着他决断。门被轻轻推开,尹明毓端着托盘进来。“歇会儿吧。”托盘上是两碗冰糖炖梨,还冒着热气。谢景明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你怎么还没睡?”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不也没睡?”尹明毓在他对面坐下,“先喝点汤,润润肺。这几日话说得多,嗓子都哑了。”谢景明接过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清甜温润,果然舒服许多。“绣坊那边如何?”“都妥了,十八开张。”尹明毓也喝着自己那碗,“翠儿和她娘留下了,在绣坊做事。”“留下也好。”谢景明点头,“那孩子心性纯善,不该被父辈的罪孽拖累。”两人静静喝着汤,书房里只闻烛火噼啪。良久,谢景明忽然道:“今日陛下午后召我入宫了。”“哦?说什么?”“说瑞亲王。”谢景明放下碗,“陛下说,皇叔在宗人府……病了。太医去看过,说是郁结于心,加之年事已高,恐……时日无多。”尹明毓手一顿。“陛下问我,可怨他当日求情太轻。”谢景明看向她,“我说,雷霆雨露,皆是天恩。陛下已仁至义尽。”“你怎么想?”尹明毓轻声问。“我?”谢景明沉默片刻,“我不同情他。他走到今日,是咎由自取。只是……有些唏嘘。天潢贵胄,一世荣华,最后落得这般下场。”“所以啊,”尹明毓握住他的手,“做人要知足,要守本分。不该拿的别拿,不该要的别要。平平安安,才是福气。”谢景明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话,倒像庙里老和尚说的。”“那你还听不听?”“听听听。”谢景明将她揽进怀里,“夫人教诲,为夫谨记。”尹明毓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月色。月光皎洁,洒在庭院里,将那株海棠的新芽照得清清楚楚。“对了,”她忽然想起,“策儿今日问我,什么时候去城外庄子看荷花。说好了等案子了了就去的。”“那就去。”谢景明道,“等绣坊开张后,告几日假,咱们一家三口去住几天。听说庄子里的柿子熟了,还能摘柿子。”“好。”两人又说了些闲话,直到夜深。尹明毓先回房睡了,谢景明却还在书房坐了会儿。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不忘初心。”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像一滴泪,又像一朵花。他看了很久,终于将纸折起,放进抽屉最深处。然后吹熄烛火,走出书房。庭院里月光如水,万籁俱寂。而在遥远的岭南,赵文启正对着一盏油灯苦读。父亲已经睡下,鼾声如雷。他翻开书页,目光坚毅。他要读书,要考功名,要走一条和父亲不一样的路。而在京城的另一处深宅里,有人正对着烛火,看着手中的密信,眼神阴鸷。信上只有一行字:“谢氏风头太盛,宜暂避。”烛火跳动,映出一张模糊的脸。夜还很长。但至少今夜,谢府上下,安枕无忧。(第三卷·完)---【下卷预告】绣坊开张,宾客云集,尹明毓的“反套路”商业版图正式展开。然而风头太盛,必招人嫉。朝中新旧势力暗流涌动,谢景明的尚书之位并不安稳。与此同时,南边传来消息——赵文启考中秀才,却卷入一桩命案。而更令人不安的是,瑞亲王在宗人府“病逝”前,留下了一句遗言:“谢氏……不得善终。”新的风波,正在酝酿。而尹明毓依旧懒洋洋地躺在她的花房软榻上,吃着新到的蜜橘,对兰时说:“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再躺平一次。”咸鱼翻身,还是咸鱼。但这条咸鱼,早已不是当初那条了。:()继母不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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